我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一股難以喻的溫熱感傳來,驅散了些許徹骨的寒意。
我猛地將紙條掏了出來。
就在紙條暴露在空氣中那一刻,
上面那行毛筆小楷中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活了過來,微微散發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這光芒并不強烈,卻如同利劍,刺破了屋內的黑暗和陰冷。
“呃啊——!”
窗外,那些模糊的影子,包括那個“外公”,同時發出一陣非人的、痛苦的嘶鳴。
也像是被灼傷了一般,身影劇烈地晃動起來,變得稀薄了幾分!
它們空洞的眼窩,第一次從那金光上移開,帶著一種混合著憎惡與畏懼的情緒,死死盯住了我手中的紙條!
堂屋那口棺材里傳來的陰冷氣息也驟然一滯。
這紙條那么是外公留下的護身符?或者說,是某種契約的憑證?
我福至心靈,將散發著微光的紙條高高舉起,對準了窗外,對準了堂屋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
“債,已清!命,已抵!外公護我,爾等退散!”
紙條上的金光驟然熾盛,如同一個小太陽,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不——!”
重疊的尖嘯聲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窗外的影子在金光中劇烈扭曲、淡化,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個“外公”的身影最后看了我一眼,空洞的眼窩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然后,他連同胸口那片玻璃,徹底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夜色中。
堂屋方向傳來“哐當”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一切歸于死寂。
桌上,那豆大的燭火晃了晃,恢復了正常的橘黃色,穩定地燃燒起來。
窗外,鄰居家隱約的燈火重新出現,遠處似乎傳來了幾聲模糊的狗吠。
世界,回來了。
我腿一軟,癱倒在地,手中的紙條光芒斂去,恢復成普通的泛黃紙張,只是摸上去,還殘留著一絲微溫。
我爸直接暈了過去,我媽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著我嚎啕大哭。
天,快亮了。
頭七,過去了。
后來,我爸大病了一場,好了之后,徹底戒了酒,人也沉默了很多。
他再也沒提起過那晚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場集體噩夢。
外公下葬后,我在他墳前燒掉了那張紙條。
灰燼打著旋,被風吹走,不知去了何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