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每響一下,那些身影就往前蹦一步。
那鈴聲仿佛有種魔力,聽得我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當時只是個幾歲的孩子,腦子里瞬間被“僵尸”兩個字塞滿了。
在極致的恐懼下,我“啊”地短叫了一聲,轉身就連滾帶爬地沖回屋里,一頭扎進還帶著余溫的被窩里,用被子死死蒙住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了門外汽車引擎聲和爸媽說話的聲音。
我連滾帶爬的跑下床,哭著撲進媽媽的懷里,語無倫次地喊著:“僵尸!對面山上有僵尸在跳!還有鈴鐺!”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和爸爸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那眼神里有驚訝,有了然,還有一絲難以說的諱莫如深。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道:“傻孩子,哪有什么僵尸,你看花眼了。那是……那是夜里趕路的劇團,穿著戲服呢。”
這個解釋在當時顯然無法說服我,但父母的回歸讓我巨大的恐懼慢慢平息了下來。
后來天亮了,我再看向對面的山頭,只見一條普通的山間小路隱在竹林里,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噩夢。
這個畫面和那冰冷的鈴鐺聲,卻深深烙在了我的記憶里。
直到很多年后,我長大了,在一次家庭閑聊中又提起這事。
已經白發蒼蒼的奶奶坐在藤椅里,慢悠悠地說:
“你爸媽那天晚上是開車去鎮上接突然生病的姑婆了,怕你害怕沒敢說。你看見的那個啊……咳,咱們這湘西老話叫‘趕尸’,老輩子是有這么個行當,聽說解放前就絕跡了。”
“你那年看到的,誰知道是什么呢……也許是山霧重,你看花了眼罷。”
奶奶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她那瞬間有些飄忽的眼神,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95年生的,按理說,那個年代早就沒有“趕尸”這種古老的營生了。
我也無數次告訴自己,那可能只是深夜恐懼產生的幻覺,或者是某種巧合下看到的特殊送葬隊伍(雖然誰家大半夜送葬)。
每當夜深人靜,我偶爾還會想起那個月光慘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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