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分崩離析,如同海市蜃樓般褪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分崩離析,如同海市蜃樓般褪去。
冰冷,均勻的光線迅速被昏暗取代。
我發現自己仍然站在那片荒草叢生的廢墟里,清晨微弱的陽光透過云層,勉強照亮大地。
露水打濕了我的鞋面。遠處,郵電局灰樓的輪廓依稀可見。
我回來了。
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我手里,緊緊攥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那張變得有些黯淡的青銅銀行卡。
右邊,是那張泛黃的賬紙。
我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手,看向手臂的皮膚。
之前那種松弛感似乎更明顯了,而且,在手背和手腕的皮膚上,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幾塊淡淡的老年斑。
一陣晨風吹過,荒草伏倒。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償還七十七年的過去,抽取了我的生命本源,還欠下了三天的未來。
這三天,會發生什么?
回到我那間租住的小屋,陽光已經完全照亮了房間,灰塵在光柱中飛舞,一切看似平常,卻有什么東西徹底不同了。
我反鎖了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然后猛地沖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是我,又不像我。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皮膚確實失去了一些年輕的光澤。
眼底帶著一絲難以喻的疲憊和滄桑,像是連續熬了幾個大夜,又像是突然老了幾歲。
手背上那幾點淡褐色的斑點,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這不是幻覺
未來三日?它要如何收取?是加速我的衰老,直接奪走我三天的生命?還是會發生別的什么?
我把那張青銅銀行卡和賬紙塞進一個鐵餅干盒,深深藏進衣柜最底層。
第一天,在極度的恐懼和戒備中度過。
我不敢出門,不敢接電話,拉緊了窗簾,像一只受驚的兔子蜷縮在房間里。
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讓我心驚肉跳。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斷檢查自己的手、臉,害怕看到更明顯的衰老跡象。
然而,除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揮之不去的“被標記”的感覺,身體上似乎沒有發生更劇烈的變化。
沒有瞬間白頭,沒有皺紋加深。
這等待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夜幕降臨,我不敢開燈,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那門童微笑的臉,那老者渾濁的灰霧眼睛,不斷在眼前閃現。
第二天中午,饑餓終于戰勝了恐懼。
我戴上帽子,壓低帽檐,像做賊一樣溜出門,想去街角小店買點速食。
小縣城街道依舊,陽光明媚,人來人往。
賣菜小販的吆喝,摩托車駛過的噪音,鄰居打招呼的鄉音……
這一切曾經熟悉無比的人間煙火氣,此刻卻讓我感到一種隔閡。
我像個局外人,行走在正常的時空里,身上卻背負著一個來自異度空間的可怕債務。
就在我買完東西,低頭快步往回走,經過老街那個我經常光顧的舊書攤時。
就在我買完東西,低頭快步往回走,經過老街那個我經常光顧的舊書攤時。
攤主王伯,一個精神矍鑠、愛喝濃茶的老頭,突然“咦”了一聲,叫住了我。
“后生,你等等。”
我心頭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王伯繞到我面前,扶了扶老花鏡,上下打量著我,眉頭緊鎖:
“怪了……才兩天沒見,你這娃娃……氣色怎么差成這樣?印堂發暗,眼神都濁了……像是被什么東西給‘過’了一下?”
我們這里老一輩人,有時會用“過了一下”來形容人撞了邪祟,沾了不干凈的東西。
我想扯個謊糊弄過去,喉嚨干的發不出聲音。
王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該去的地方?或者碰了什么老物件?”
我猛地想起那張青銅卡和泛黃賬紙,心臟狂跳,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王伯倒吸一口涼氣,把我拉到書攤后面人少的地方,低聲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年輕時聽我太公講過一嘴,咱城東那地方,邪性!”
“民國那會兒不是想蓋大樓沒蓋成么?不是說鬧鬼,那都是糊弄外人的說法。太公說,那是動了‘時壤’!”
“時壤?”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就是承載時間的土壤!聽說有些極其特殊的地方,時間不是流過去的,是‘堆’在那里的,像土一樣,一層壓一層。”
“平常沒事,可要是動了根基,挖開了,或者像你這樣,不小心‘撞’進去了……”王伯指了指我的臉。
“就會被那里混亂的時間給‘沾上’!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壽數都會被攪亂!你看你這臉色,你這眼神……”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驚懼:“你怕是被‘記賬’了!”
“記賬”兩個字,像兩顆冰錐,狠狠扎進我心里。
“王伯……那,那要是被記了賬……會怎么樣?”我的聲音打著顫。
王伯搖搖頭,嘆了口氣:
“說不準,太公也沒細說。只提過,欠了‘時債’的,要么用自個兒的‘時運’去填,填不滿,就拿‘壽數’抵。看你這樣子……怕是欠了不少啊,后生。”
他同情地看著我,又補充道:“趕緊去找個真正有本事的看看吧,尋常大夫瞧不好你這‘病’。”
“我知道城西青龍觀有個老道士,以前好像處理過類似的事,不過好多年沒他消息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住處,王伯的話在我腦子里轟鳴。
“時壤”、“記賬”、“時運”、“壽數”……這些古老的詞匯,與我那離奇的經歷一一對應上了。
我不是簡單的撞鬼,我是闖入了一個時間的陷阱,欠下了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生命債務!
而利息,是未來三日。
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該怎么辦?坐以待斃,等待那未知的“收取”?還是像王伯說的,去找那個青龍觀老道士?
夜晚再次降臨。
我蜷縮在床上,不敢入睡。窗外的風聲像是嗚咽,偶爾路過的車燈將晃動的樹影投在窗簾上,形如鬼魅。
就在我精神瀕臨崩潰,意識有些模糊的時候,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毫無征兆地襲來。
我感覺自己的左手手腕,被一只冰冷,如同雞爪般的手,輕輕地握住了。
是那個柜臺老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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