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這孩子！外套穿上！外面冷！”小姨在后面喊。
“誒！你這孩子！外套穿上！外面冷！”小姨在后面喊。
我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
在伸手推開玻璃門的一剎那，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門外冰冷的空氣涌來。
沒有預(yù)想中的撲擊，沒有扭曲的黑影。
街道空蕩，寂靜，路燈昏黃。
仿佛我之前經(jīng)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噩夢。
但是我知道不是。
被注視的感覺，一直都沒有消失。它只是擴散開了。
它彌漫在整個夜空之下，無處不在?？諝獬林氐昧钊酥舷?，每一道投向我的陰影，都仿佛潛藏著蠕動的惡意。
它不再緊跟著我。
因為它知道，我無處可逃。
這個鎮(zhèn)子的夜晚，已經(jīng)成了它的獵場。
我裹緊了外套，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邁開腳步，跌跌撞撞地朝著東頭關(guān)帝廟的方向跑去。
我不敢回頭，拼命奔跑，感覺黑暗中無數(shù)只眼睛正貼在我的背上。
那枚港幣，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冰。
我像一只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空曠的街道上跌跌撞撞地狂奔。
肺葉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不敢回頭，脖子僵硬得像鐵鑄一般，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向前奔跑這個動作上。
那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如影隨形，就像是濕冷的薄紗，一層層纏繞上來，試圖滲進我的皮膚，減緩我的速度。
路燈投下的光在我眼中開始扭曲，拉長，像融化了的糖漿，甜膩而惡心。
兩旁的建筑陰影里，那些黑暗在蠕動，呼應(yīng)著我口袋里那枚港幣的冰冷。
關(guān)帝廟！必須到關(guān)帝廟！
這個念頭是支撐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拐過最后一個街角，那間灰突突的關(guān)帝廟終于出現(xiàn)在視野盡頭。
它蜷縮在幾棟居民樓的夾縫里，朱紅色的墻漆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面灰黑的底色，木門虛掩著，門前石階縫隙里長著枯黃的雜草。
破敗，寒酸。
但是在這一刻，它就是我眼中唯一的圣地。
我用盡最后力氣沖刺過去，快速撲上了幾級石階，冰涼粗糙的石面硌得膝蓋生疼。
我一把推開虛掩的木門，踉蹌著跌了進去，然后反身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仿佛外面有千軍萬馬在追趕。
砰！
門合上了。
將外面的一切暫時隔絕。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里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嗬嗬聲。
廟里沒有電燈，只有神龕前點著兩盞小小的長明燈好。
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安靜地燃燒，散發(fā)出昏黃而溫暖的光暈，勉強驅(qū)散了小廟內(nèi)大部分的黑暗。
空氣中彌漫著香燭和陳舊木頭混合的氣味，讓人莫名的心安。
關(guān)公的神像端坐于神龕之上，紅面長髯，燭光下，那雙丹鳳眼半開半闔，俯視著下方，威嚴(yán)而沉靜。
安全了……嗎？
我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弛了一點點，但心臟依然狂跳不止。
那枚港幣還在口袋里，散發(fā)著陣陣寒意。
我平復(fù)好了呼吸，就掙扎著爬起來，走到神龕前的蒲團邊。
膝蓋一軟，本能地跪了下去。冰涼的蒲團透過褲子傳來一絲清醒。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我不是虔誠的信徒，甚至不太清楚拜關(guān)公的規(guī)矩。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巨大的恐懼和劫后余生的慶幸混雜在一起，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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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老爺……救命……”我聲音干澀發(fā)顫，語無倫次，
“有東西……有東西跟著我……從香港……不，從那個路口……它認(rèn)識我……求您顯顯靈，趕走它……”
我俯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粗糙的地面，身體因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發(fā)抖。
長明燈的火焰在我眼前輕輕晃動，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廟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自己心臟咚咚的狂跳。
幾秒鐘過去，幾分鐘過去……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沒有神跡顯現(xiàn)，沒有那種被庇護的溫暖感覺。
廟外依舊是死一樣的寂靜，連風(fēng)聲都聽不到。
難道連關(guān)帝廟也擋不住它？
這個念頭剛升起，一股更深的絕望滋生出來。
就在這時——
啪嗒。
一個異常清晰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響起。
像是一滴粘稠的液體，滴落在石板上。
聲音來自我身后，我剛頂住的木門。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啪嗒。
又是一聲。
更近了。
它來了。
它跟到了這里，它就在門外。
豆大的汗珠從我額頭滾落，砸在身前的蒲團上。
我死死盯著那兩盞長明燈，那是此刻廟里唯一的光源，也是我唯一的心理依靠。
然后，我看到……
靠近門口的那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毫無征兆地，猛地?fù)u曳了一下。
不是被風(fēng)吹動，廟里根本沒有風(fēng)。
那火苗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劇烈地、痛苦地掙扎、縮小，顏色從溫暖的橘黃，迅速變得幽藍(lán)、黯淡……
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我死死盯著搖曳欲熄的長明燈，幽藍(lán)的火苗在我緊縮的瞳孔里瘋狂跳動。
喉嚨像是被水泥封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心臟在空腔里咚咚狂砸，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它就在門外。
不，它正在進來。
帶著水腥氣的粘稠陰冷，正像活物一樣，從老舊木門的縫隙里一絲絲擠滲而入。
廟內(nèi)原本令人心安的香燭氣息正被腐爛水草般的味道覆蓋、侵蝕。
靠近門口的長明燈，火苗已經(jīng)縮成了綠豆大小，藍(lán)汪汪的，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完了。
連這里也擋不住。
絕望像冰水般淹沒頭頂。我癱在蒲團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最后的微光在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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