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躲不開。
難道真的要在這里,在這冰冷的頂樓,和這兩只溺亡于此的水鬼,進行一場絕望的對峙?
直到我們之中,有一方徹底“冷”下去?
風,依舊從沒有玻璃的窗口灌入,嗚嗚作響,像是在為這場詭異的僵局奏響哀樂。
口袋里的港幣溫度在持續下降,從灼熱變為溫熱,再變為僅僅能感知到的一絲暖意。
像一塊逐漸熄滅的炭。
隨著港幣力量的衰減,它們開始再次變得凝實。
冰冷的怨念如同實質的潮汐,一波波重新涌來,比之前更加洶涌,帶著被觸怒后的狂躁。
……阻……礙……
……毀……掉……
大的水鬼輪廓發出充滿恨意的意念。
它周圍的地面上,濕漉漉的腳印開始像沸水一樣“咕嘟”冒泡,滲出更多暗黃粘稠的液體,腥臭撲鼻。
小的水鬼也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扭曲的肢體不安地躁動著。
它們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撲擊。
我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窗框,牙齒咯咯作響,這是來源于靈魂深處的戰栗。
港幣快要失效了,我手無寸鐵,身處絕境。
難道真要死在這里?
變成和它們一樣,充滿怨念的“東西”?
不!
一股不甘的念頭,像火星一樣在絕望的灰燼里閃爍了一下。
它們怕這硬幣,怕關帝的煞氣。
可這硬幣的力量有限。
它們是被淹死的,是水鬼。水……
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蹦了出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它們因水而亡,借水而存,也可能被“水”所困?
它們因水而亡,借水而存,也可能被“水”所困?
它們死亡瞬間的“景象”,可能就是它們怨念的核心!
我并不是它們第一個盯上的人。
電腦上的發帖人知道得那么清楚,他是不是也遭遇過?
他是怎么逃脫的?或者他最終有沒有逃脫?
信息!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關于這對母子的所有事情,關于它們真正的弱點!不應該蠻力對抗,而應該理解,安撫,最后瓦解?
這個念頭讓我打了個寒顫。去
理解兩個要拉我當替身的水鬼?
但這是唯一可能的路。
我深吸一口帶著灰塵的冰冷空氣,努力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恐懼。
此刻我不再抵抗它們冰冷的意念拉扯,同時嘗試著,將自己的一絲意念,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反向延伸過去。
靜靜的感知著。
我閉上眼睛,屏蔽掉視覺帶來的恐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充滿絕望和怨恨的意念流中。
好冷……
水……好多的水……灌進來……喘不過氣……
黑暗……掙扎……好重……孩子……我的孩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不要……救命……誰來……
咕嚕……咕嚕……
無盡的冰冷……下沉……永遠的下沉……
孤獨……好孤獨……找不到路……回不了家……
……暖……想要……暖和……
……替身……替身就能走了……就能回家了……
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感覺,如同冰錐碎片,瘋狂涌入我的意識。
溺亡瞬間的痛苦掙扎,死后無盡的冰冷孤寂,對“溫暖”的病態渴望,以及拉替身就能解脫的扭曲執念……
它們的怨,根植于那場意外溺亡,根植于“回不了家”的執念,根植于這異鄉的冰冷河水!
而“第四個路口”,是它們怨念的具象化,是它們試圖將過往行人拉入它們死亡場景的陷阱!
而燒紙的幻象,可能就是它們生前某種未竟儀式的扭曲投影,或者是引誘活人靠近的誘餌!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因為我的“感知”而暫時停滯的水鬼。
用盡此刻全部的勇氣和殘余的力氣,我朝著它們。
用我剛從它們那里學會的、直接的意念傳遞,發出了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的信息:
……你們……回不去了……
……死了……已經死了……
……拉替身……也回不了家……
……只會……更冷……更孤獨……
我這番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塊。
兩個水鬼猛地一滯!
隨即,更加狂暴、更加尖銳的怨念風暴席卷而來!
……謊…………!
……殺……了……你……!
小的水鬼發出刺耳的尖嘯,大的猛地膨脹,周圍的濕痕急速擴散,粘稠的暗黃液體如同有生命般朝著我漫涌過來!
它們被激怒了!被我這直刺它們最痛處的話語徹底激怒了!
口袋里的港幣瞬間變得冰涼——它的力量,耗盡了。
完了!
我看著那洶涌而來的污濁液體和撲面而來的冰冷怨靈,心中一片冰冷。
賭錯了……
嗡——!!!
千鈞一發之際。
千鈞一發之際。
一聲遠比在關帝廟中聽到的更加恢弘、古老的嗡鳴聲,驟然響起!
這聲音,來源于我的腳下!
不,應該是來源于這棟大樓的地基,源自這片土地深處!
頂層的整個空間都隨之輕微震動起來,灰塵簌簌落下。
地板上浮現出如同經脈一樣的淡金色光紋。
洶涌而來的污濁液體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驟然停滯。
接著如同被灼燒般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蒸發、消退!
而撲到一半的水鬼,發出了凄厲到無法形容,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嚎!
它們的輪廓在空氣中劇烈扭曲、變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拼命掙扎。
……不……!龍……!
……地脈……!饒……命……!
它們的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戰栗!
下一秒,兩個水鬼如同被強大的吸力拉扯,猛地收縮,化作兩道微弱的黑氣,發出一連串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噼啪聲,倏地鉆入了地面。
一切,戛然而止。
剛剛所出現的一切,都消失了。
頂層的空間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冷風依舊從窗口灌入,吹動著地面的灰塵。
我呆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龍?地脈?
是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這棟新建的商業樓,無意中鎮在了某種古老的地脈節點上?
剛才竟然意外地引動了這片土地沉寂的守護力量。
我癱軟在地,渾身虛脫,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過了不知多久,天際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黎明來了。
我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消防門口。
地上的濕腳印已經徹底消失,只有灰塵。
我一步一步,沿著樓梯向下走。雙腿發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出大樓,清晨寒冷的空氣涌入肺中,帶著生的氣息。
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的行人,車輛偶爾駛過。
一切,恢復了正常。
我回到小姨家樓下,看到她的窗戶開著,她正在陽臺上晾衣服。
“臭小子!一晚上野哪兒去了!”她看到我,立刻叉腰罵道。
我仰起頭,看著清晨陽光下她鮮活的臉,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只是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摸了摸口袋。
那枚港幣還在。
我把它掏出來,對著初升的太陽。
港幣上的那朵洋紫荊花紋,曾經被焦痕覆蓋的地方,此刻,那焦黑的痕跡竟然淡去了許多。
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凈化過,只留下一道極淺的水漬般印子,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我握緊港幣,抬頭看向那個十字路口的方向。
路口車來車往,在晨光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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