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在地上的鹽圈發出“噼啪”的爆響,被輕易地就沖破了。
“嗬嗬……為什么……”
一個扭曲的尖嘯聲從黑暗中心爆發出來,震得我們耳膜刺痛。
“為什么……是空的?!”
空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空的?梳子是空的?
黑暗開始蠕動,漸漸凝聚成型。
模糊的身影慢慢出現。
她的長發像是被狂風吹起,在空中亂舞。
裙擺下不斷滴落的水滴,此刻落在地上,發出像強酸腐蝕物品一樣的“嗤嗤”聲。
它抬起頭。
“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我身上。
帶著毀滅性氣息的冰冷怨念,像是無數根針,直接刺入我的大腦。
“騙我……你騙我……”
它尖嘯著,宿舍里的玻璃窗都在嗡嗡震動著。
“把‘她’……還給我!!!”
它猛地揚起“手”,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朝著我們,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梳子并不是它真正想要的!
它要的,是藏在梳子里的,某個“她”!
現在的梳子只是空殼而已。
黑色的水流如同活物一般,帶著腐蝕一切的嗤嗤聲撲面而來。
腥臭的風壓得我們睜不開眼,絕望淹沒了我們。
千鈞一發之際,舍長猛地將手里的熱水瓶向前一潑!
“刺啦——!”
滾燙的開水與漆黑的水流撞在一起,竟爆發出劇烈的呲呲聲!
一大股白汽蒸騰而起,黑色水流的前端猛地開始收縮,然后潰散。
“有用!開水有用!”曉菲尖叫著,手忙腳亂地去擰自己身邊的熱水瓶蓋子。
小雅也反應過來,抓起另一個水瓶。
它被開水燙到的地方開始冒出更多的白汽,它狂怒地揮舞著手臂,朝著我們直接撲過來!
“潑它!”舍長大聲吼著,將瓶底剩余的開水全部甩了出去。
曉菲和小雅的熱水瓶也同時潑出。三道水柱撞向撲過來的黑影。
“嗤——嗤——!”
白汽瘋狂彌漫,像打開了高壓鍋爐。
黑影在汽霧中劇烈地翻滾扭動著,發出凄厲的慘叫。
它沖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阻住,黑水構成的身體上出現了好幾處不斷蒸發的空洞。
但是它沒有被逼退。
身體上的空洞正在緩慢的蠕動,想要填補愈合。
它頂著開水的灼燒,再次朝我逼近,它的“眼睛”死死鎖定著我,冰冷的意念再次刺入我的腦海:
“梳子……里面的……給我!”
梳子里的……是什么?
梳子里的……是什么?
電光火石間,我想起了外婆給我梳子時,渾濁眼睛里閃過的一絲復雜。
她只說能辟邪,卻從未細說是什么緣由。這把梳子,難道不僅僅是一把梳子?
黑影已經近在咫尺,舍長她們的熱水已經用完!
冰冷的黑暗觸須,馬上就要碰到我的臉了!
就在這絕境之中,我手里一直發燙的桃木小劍,溫度突然猛的飆升,燙得我手掌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剛被我貼身塞著的桃木梳,也猛地震動起來!
似乎和小劍產生了共鳴?
燙!小劍燙得像烙鐵!梳子在震!
一個荒謬的念頭瞬間出現!
我猛地將滾燙的桃木小劍,狠狠朝著震動不休的桃木梳的按去!
“噗!”
一聲輕微聲響,就像是什么東西被刺破的聲響。
這種感覺,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膜,被這至陽的桃木與某種契機合力,捅破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撲到眼前的黑影瞬間被定住了身形。
一股帶著陽光的溫暖和檀香味道的氣息,猛地從我胸口炸開!
氣息無比柔和卻又無可抗拒,如同春日的暖陽融化積雪,瞬間便驅散了宿舍里所有的陰冷和冰霜。
彌漫的白汽被蕩開,翻涌的黑暗如同遇到克星,發出充滿不甘的哀嚎,開始劇烈地蒸發和消融!
隱約間,我聽到一個蒼老的女聲在我耳邊嘆息:
“癡兒……何苦……”
黑影在溫暖的氣息和嘆息聲中,徹底凝固。
它怨念構成的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縷縷黑煙,隨即被那溫暖的氣息凈化,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最后消失的,它的臉龐。
在徹底湮滅前,它的表情閃過一絲微弱的解脫。
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宿舍里,只剩下我們四個癱坐在地,劇烈喘息,以及滿地的狼藉。
冰冷的怨念消失了,刺骨的寒意褪去了,連河腥味也蕩然無存。
陽光的味道透過破損的窗戶,混合著檀香的余韻,緩緩流淌進來。
我低頭,看向胸口。
那把桃木小劍依舊燙手,而下面的桃木梳……梳背的位置,多了一個極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焦黑點,像是被灼燒過。
里面,似乎真的有什么東西,離開了。
舍長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衛生間門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靠在門框上,緩緩滑坐下去。
“結束了……”她喃喃道,聲音里是脫力后的虛浮,“這次……真的結束了。”
曉菲和小雅抱在一起,放聲大哭,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我握著還有余溫的小劍和梳子,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心里卻沒有多少輕松。
梳子里,曾經住著誰?
充滿怨念的它,在最后一刻,是否真的得到了解脫?
這些問題,或許永遠沒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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