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轉過身。
我猛地轉過身。
客廳通往臥室的走廊盡頭,我親手挑選的臥室門上,貼著溫馨淡黃色貼紙,房門緊閉著。
門板的下方,從狹窄的縫隙里看去,臥室一片漆黑。
在濃郁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抹不自然的白。
像是一件袍子的下擺,靜靜地垂落在門縫那邊。
她就在門后。
我死死攥著裂開的玉觀音,玉石邊緣幾乎要嵌進肉里。
逃?能逃到哪里去?這房子是我的家,除了這里,我無處可逃。
報警?說什么?說有鬼?
十年前沒人信,十年后更不會有人信。
喉嚨發干,像火燒的一樣。
我強迫自己挪動已經不聽使喚的腿,一步,兩步,走向臥室門。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越是靠近,陰冷的氣息就越明顯。
這種冷,直接往我的骨頭縫里鉆,帶走了我身體里所有的暖意。
我停在門前,舉起顫抖的手,伸向了門把手。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一哆嗦。
要不要打開?
打開會看到什么?是十年前那團模糊的白影,還是已經看得清它的臉了?
恐懼開始攀升,可是積壓了十年的疑問,卻推著我的手。
我猛地擰動門把,向內推開,臥室內一片死寂。
窗簾關著的,臥室里沒有開燈,借著客廳照進來的光,能看到臥室里面的基本輪廓。
床,衣柜,書桌……
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樣。
沒有白影,沒有長袍,也沒有敲門的東西。
仿佛剛才的一切就只是我的幻覺。
我松了口氣,身體有些虛脫,靠著門框滑下少許。
是壓力太大了嗎?搬家太累所產生的幻聽幻視?
我伸手,摸向墻上的電燈開關。
“啪。”
燈光亮起,驅散了臥室的黑暗。
也照亮了正對著床的穿衣鏡。
鏡子里,映出了我蒼白失措的臉,也映出了我身后臥室的景象。
影像中,我身后的床沿上,一個穿著白袍的長發身影,正靜靜地坐著。
她背對著我,低著頭,烏黑的長發像瀑布一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頭和大部分背部,只露出瘦削的肩線和刺眼的白袍。
這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我不敢呼吸,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就會驚動鏡子里的背影。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鏡中的白影,生怕她下一秒會有什么動作。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是幾分鐘。
她,動了一下。
緩慢地將低垂的頭顱,一點、一點地向上抬起。
不……不要……
我在心里瘋狂尖叫。
我想要閉上眼睛,眼皮卻不聽我的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鏡中的影像。
長發順著她的動作向兩側滑開,先是露出蒼白的后頸,然后是……
就在我要看到她側臉時。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窒息的空氣。
我渾身劇烈一顫,像是從噩夢中被強行叫醒。
一瞬間,鏡子里空了。
床上只有凌亂的被褥,它消失了。
床上只有凌亂的被褥,它消失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門鈴還在響,一聲接一聲。
我大口喘著氣,是丈夫回來了嗎?還是……
我跌跌撞撞地沖出臥室,跑到玄關,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樓道感應燈亮著,昏暗的光線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男人,手里抱著一個紙箱。
“您好,快遞!”門外傳來催促聲。
我顫抖著手,解開防盜鏈,擰開反鎖,將門拉開一條縫。
“簽收一下,謝謝。”快遞員把單子遞過來,根本沒注意到我慘白的臉色。
我胡亂簽了名字,接過了紙箱。
關上門,反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坐在地上,紙箱滾落在一旁。
得救了嗎?
是因為有人來了,所以她消失了?
我抬起手,看著掌心裂開的玉觀音。裂紋像一道嘲諷的嘴角。
不,她還沒有走。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并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隱蔽了。
原來她一直都在。
十年前被我偷來的玉觀音強行壓制,如今封印破碎,她回來了。
我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新家的溫暖蕩然無存,只剩下浸透骨髓的寒意。
箱子靜靜的躺在腳邊,我瞥了一眼發件人信息欄,心口一緊。
打印的寄件人姓名,竟然是——
李婷。
我盯著那個名字,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李婷。
十年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的名字。
像是一枚生銹的釘子,從記憶最腐朽的木板里,被硬生生拔了出來,帶著刺鼻的腥氣。
她為什么寄東西給我?她怎么知道我的新地址?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里亂竄,但都比不上此刻身后的寒意讓我恐懼。
我手腳并用地爬起來,一把抓起紙箱。
很輕,搖晃起來里面也沒有聲音。
我把它扔進玄關的儲物柜最底層,用力關上柜門,仿佛關上一口棺材。
“李婷”,這兩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了視網膜上。
那一夜,我整夜都沒睡。
臥室的燈徹夜亮著,所有的柜門都敞開著。
我蜷縮在客廳沙發上,耳朵豎得高高得,試圖捕捉著房子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裂開的玉觀音,被我放在茶幾上,正對著我。它不再是護身符,變成了一個失效的警報器。
它沒有再出現。
這種平靜,比直面的恐怖更折磨人。
我知道她在。
一種被暗處牢牢鎖定的感覺,揮之不去。
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針,一直抵著我的后頸。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給公司打電話請了假。
丈夫忙到天亮才回來,看出我的異樣,問我是不是搬家太累,或者做了噩夢。
我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說。怎么說?說十年前被我騙進防空洞引來的鬼,跟著我搬進了新家?
也許他會覺得我瘋了。
我必須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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