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個隱形的手指,正在緩慢地敲打。
你在找我
我的呼吸停止了。
不用找
字跡繼續浮現。
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在最后一個問號出現的瞬間,臥室的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呲啦……
我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臥室的門依舊關著。
但是在門下方的縫隙里,一抹刺眼的白色,靜靜地停在那里。
是那件袍子的下擺。
她,就站在門后。
與我,只有一門之隔。
備忘錄的屏幕又亮了。
新的文字,帶著嘲弄,緩緩浮現:
想知道李婷在哪嗎?
備忘錄的光,像是一塊冰冷的墓碑。
臥室門縫下的白色,紋絲不動,卻又帶著千鈞重壓,死死釘在我的感知里。
她在問我。
用這種詭異的方式。
緊張的汗水滑進她眼睛,刺得眼睛生疼,我不敢眨眼。
她是什么意思?難道她知道李婷在哪?
李婷電話里的平靜,還有瞬間變成空號的手機號碼……
一切都不對勁。
一切都不對勁。
也許,李婷為十年前的事,付出的代價遠比我想象的殘酷。
我顫抖著,手指懸在手機屏幕的上方,冰冷的機身仿佛也沾染了門后的寒意。
我能問她嗎?
和這個……這個東西交流?
就在我猶豫的瞬間,備忘錄上的字跡像被橡皮擦抹去,迅速的消失。
緊接著,新的文字,以更快的速度浮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打開門
三個字,像三道冰錐,扎進我心里。
不!
我猛地搖頭,身體下意識地往后縮,后背緊緊抵住沙發,尋求著微不足道的依靠。
打開門?讓那個東西出來?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呼吸。
門縫下的白色,動了一下。
原本只是垂落的一片,此刻,邊緣開始微微卷起。
她還在那里。她在等。
打開
文字再次出現,后面跟了一個類似笑臉的扭曲符號。
這拙劣模仿人類表情的符號,在此刻看來,比任何猙獰的面孔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目光掃過玄關,掃過緊閉的大門。逃跑的念頭瘋狂生長。
沖出去,離開這個房子,永遠不回來!可是,能逃掉嗎?
十年前,我試過了。
她從廢棄公園跟到我家,如今,又跟到了這嶄新的地方。
她能找到李婷,能讓手機自動打字,能……
她無所不在。
而且,李婷她到底怎么了?
那個包裹,那個電話,是最后的求救嗎?還是別的什么?
恐懼、憤怒和一絲病態的好奇,在我體內翻騰。
十年的陰影,根源就在門后。
逃避了十年,難道要繼續逃下去嗎?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沙發,一點點站起來,雙腿軟得像面條。
裂開的玉觀音在我的手心里,硌得生疼。
我一步一步,挪向那扇臥室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沉重而粘滯。
越靠近,陰冷的氣息就越發刺骨。
我在門前站定。白色的袍角依舊靜默地停在門縫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我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
我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
金屬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閉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用力擰動了門把手。
門軸發出干澀的“吱呀”聲,在死寂的房間里異常刺耳。
門,開了。
沒有預想中撲面的陰風,也沒有猙獰的鬼影。
臥室里,和我剛才離開時一樣。
窗簾拉著,燈沒開,光線昏暗。床鋪凌亂,衣柜門關著。
只是,房間里,陰冷的氣息更重了。
我站在門口,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空的。
空的。
沒有白影,沒有長發,沒有那件刺眼的白袍。
她不見了?
不。
它還在,
被注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貼近。
就像……她就在我身邊,緊挨著我,甚至……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緩緩轉向了房間右側。
那面鑲嵌在衣柜上的巨大穿衣鏡。
鏡子里,映出站在門口的我。
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不確定,身體微微發抖。
而在我的身后,緊緊貼著我后背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
烏黑的長發垂落,與我的黑發交融在一起。
她比我略高,微微低著頭,下巴就擱在我的右邊肩膀上。
我看不清她的臉,她的面部依舊籠罩在一片模糊的陰影里,仿佛磨砂玻璃后的虛影。
鏡中的她,抬起了一只纖細得不像活人的手,緩緩地搭在了我的左肩上。
沒有重量。
沒有溫度。
只有徹骨的冰寒,透過薄薄的睡衣,瞬間侵蝕到我的皮膚、肌肉,直達骨髓。
鏡子里,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我無法尖叫,也無法動彈。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影緊貼在我身后,和她蒼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然后,鏡中的她,動了一下。
她微微的向我脖頸的方向,側了側。
像一個依戀的姿勢,又像一個審視獵物的姿態。
冰冷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耳廓上。
沒有呼吸的溫熱,只有一股帶著陳腐味道的陰風。
下一秒,鏡中的影像,我肩膀的觸感也驟然消失。
我猛地喘過氣來,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慌忙間扶住門框才穩住身體。
肩膀上,冰冷的觸感還殘留著,像一塊無法融化的冰。
房間里空蕩蕩的,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我的目光落在滾落在地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備忘錄的界面停留在那個扭曲的笑臉上。
旁邊,是李婷的那張紙條。
她進去了。
原來,“進去”,是這個意思。
她不是進入了防空洞。
她是進入了我的身體里。
或者說,她從未離開,只是變得更加親密無間。
我扶著門框,看著鏡子里只剩下我獨自一人的身影,一個冰冷的事實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我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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