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終于把她也帶走了。”
李阿姨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了我的大腦里。
三年前。防空洞。白色袍子。
李婷她死了。
用那這種詭異的方式,死在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李婷同樣活在“她”的陰影下,直到被徹底吞噬。
“她”選中了我,而李婷,是獻祭者,還是陪葬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李婷家的。
樓道里的聲控燈依舊亮了又滅,像是嘲弄的眼睛。
坐進車里,我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甲掐進塑料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肩膀處皮膚下的寒意,此刻無比活躍,像是有冰渣在血管里流動。
李婷死了。
這個認知沒有帶來解脫,反而像最后一塊巨石,壓垮了我僅存的僥幸。
下一個……就是我了嗎?“她”已經等得夠久了?
我猛地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在狹小的空間里炸開。
我要回去了,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此刻在我看來是比李婷的瘋狂臥室更恐怖的牢籠。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流光溢彩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收音機忘了關,某個頻道正在播放一首老歌,女歌手空靈的嗓音唱著:“……穿過歲月幽暗的門,影子重疊了身……”
我猛地伸手關掉,心臟狂跳。巧合?還是……暗示?
回到家,站在玄關處,我沒有開燈。
黑暗中,“共生”的感覺更加清晰。
我摸索著走到客廳中央,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條紋。
這時,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一個輪廓,緩緩清晰起來。
白色的袍子,垂落的黑發。
她微微側著頭,面向著我。
她的面部依舊模糊,空洞的“注視”感,穿透了眼前黑暗,牢牢鎖定了我。
她在等我。
我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
沒有玉觀音,沒有退路。
我張了張嘴:“你……到底想要什么?”
沒有回答。
只是無聲的注視著。
我鼓起殘存的勇氣,向前邁了一步。
“李婷……是你帶走的,對嗎?”
陰影里的白影,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是一個默認。
憤怒和恐懼交織著沖上頭頂。
“為什么?十年前,為什么是我?!”
這一次,回應來了。
一段畫面,或者說,一段強行植入我腦海的記憶碎片。
畫面里是小學的操場,烈日當空。
我和李婷,還有幾個女孩在玩跳皮筋。
輪到李婷時,她笨拙地絆了一下,摔倒了,膝蓋磕破,滲出了血珠。
旁邊的女孩們哄笑起來,指著她。只有我跑過去,把她扶起來,掏出干凈的手帕按住她的傷口。
畫面一閃。
還是小學,放學路上。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搶走了李婷嶄新的文具盒,把她推倒在地,嘲笑她。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搶走了李婷嶄新的文具盒,把她推倒在地,嘲笑她。
我沖了上去,雖然害怕得發抖,卻死死擋在她面前,對著那些男生大喊:“把東西還給她!”
畫面再閃。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是我和李婷,躲在公園的滑梯底下,分享一根偷偷買來的冰棍,對著彼此傻笑。
這些……都是我快要遺忘的記憶。
我和李婷之間,最初、最純粹的友誼。
然后,畫面陡然變得陰冷、昏暗。
是廢棄的朝陽公園,夕陽西下。只有李婷一個人,站在那個防空洞口,低著頭,肩膀聳動,她在哭泣。
她的手里,緊緊攥著我的那件帶著污漬的舊校服。
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回響,直接響在她的腦海里,也此刻清晰地回蕩在我的意識里:
她們都嘲笑你,孤立你。
只有她……曾經對你好。
但她現在,也有新的朋友了,不是嗎?她快要把你忘了。
把她給我……
把你的‘朋友’,給我。
我會讓你……不再孤單。永遠。
畫面中,李婷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里充滿了被說中的痛苦、掙扎,和扭曲的渴望。
她看著手里那件屬于我的校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顫抖著,將它輕輕放在了防空洞口那塊歪斜的石碑下。
放在這里……說‘給你’……那個冰冷的聲音指引著。
李婷嘴唇哆嗦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給……你……”
很好……那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寒意,現在,去把她帶來……鎖在里面……
……
腦海中的畫面戛然而止。
我踉蹌著后退,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不是隨機的厄運,不是簡單的背叛。
是“她”利用了李婷的孤獨,她的嫉妒,她對失去唯一朋友的恐懼,引誘她,完成了一場黑暗的“交接”。
那件校服,是信物。那個防空洞,是祭壇。
而我,是那個被獻祭的,“朋友”。
陰影里的白影,依舊靜靜地站著。
但此刻,我仿佛能“聽”到她那無聲的意念,冰冷而清晰:
孤獨……是最好吃的養料。
她獻祭了你,緩解了她的孤獨。
而我……得到了你。
我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她
“所以,你是什么?”我的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平靜,“以孤獨為食的……東西?”
白影沒有回答。
她向前飄近了一些。
月光終于勾勒出她袍角的一點輪廓。
她抬起了一只蒼白的手,緩慢地,伸向我的臉。
她的長發無風自動,向兩側微微滑開。
一直籠罩在她面部的模糊陰影,開始變淡。
我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
陰影之下,即將顯露的……
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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