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喉的力量再次收緊!比之前更狠!更絕!
完了!根本無法跟它溝通!它的怨念太深了!
就在我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視線無意中掃過臥室的窗戶。
窗外,暴雨依舊,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夜空,瞬間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房間角落的陰影里,多了一個穿著壽衣的虛影!
花白的頭發,佝僂的身形,模糊而熟悉的面部輪廓……
父親?!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已經被那東西……替代了嗎?!
虛影抬起“手”,艱難地指向懸浮在半空的藍色怨靈,嘴唇無聲地開合著,臉上充滿了痛苦、焦急和深切的哀求?
他在對秀荷說什么?!
強烈的震驚和求生的本能,讓我在窒息的邊緣爆發出最后一股力氣,我猛地抬起手。
指向角落即將消散的虛影,用盡肺里所有的空氣,嘶聲吶喊:
“我的父親在那兒!他在求你!!”
聽見我的話,掐住我喉嚨的力量,再次松動了!
但是并沒有消失,我感受到這股力量里充斥著不敢置信而引發的震顫。
懸浮在半空的秀荷劇烈地抖動起來。
它不再“看”我,轉向了房間角落里,看著可能隨時會熄滅的壽衣虛影。
嘩啦啦的無形水聲詭異地停歇了。
客廳里,小姑子喉嚨里的“嗬嗬”聲變成了劇烈的嗆咳,母親顫抖的嗚咽也停止了,只剩下驚恐的喘息聲。
一直不斷閃爍的落地燈,都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散發出昏黃且安靜的光。
所有的惡意,所有的暴戾,在這一刻,都被那個角落突然出現父親所吸引了。
“建……建國……哥?”
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響起。
聲音帶著顫抖,這是屬于一個年輕女子的,充滿了被漫長歲月掩埋的聲音。
是秀荷。
她在叫父親的名字。
角落里的父親李建國,在這一聲呼喚中稍微凝實了一些。
不過他依舊痛苦地佝僂著身子,臉上是濃濃的愧疚和悲傷。
他抬起頭,望著秀荷,嘴唇繼續開合著,比劃著,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這一次,我看清楚了父親的一部分口型。
“……對……不……起……”
“……井……臺……滑……”
“……我……拉……不……住……”
“……真……的……拉……不……住……”
這無聲的懺悔,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穿透了數十年的時光,穿透了生死與怨毒的壁壘。
秀荷的身影已經不再抖動,此時凝固在半之空。
剛剛還滔天的恨意,現在就如同退潮一般,開始出現裂痕。
她身上的藍布褂子,此刻也變得不再那么陰沉。
“你……一直……在?”她問,聲音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仿佛怕驚碎一個易碎的夢。
父親的虛影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指向了我們——
他的兒女,他的妻子。他的動作里,充滿了哀求。
他的兒女,他的妻子。他的動作里,充滿了哀求。
父親在求她,求她放過我們。
秀荷沉默了。
濃重的怨氣一直在她的周身盤旋,有時候凝聚在一起,有時候又渙散成一團。
冰冷的殺意和積累了數十年的委屈,正在與眼前這遲來了半個世紀的道歉進行激烈地的搏斗。
客廳里安靜無比,沒有任何一絲響聲。
我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每一刻對我們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秀荷身邊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開始一點點消散。
空氣中,冰冷的寒意,雖然依舊存在,卻已經不再刺骨。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她緩緩地從半空中“降”了下來,虛立在距離地面寸許的位置。
她轉向我們,目光掃過驚魂未定并依舊瑟瑟發抖的母親,掃過捂著脖子劇烈咳嗽、滿臉淚痕的妹妹,掃過癱軟在地的妻子,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的目光里,復雜的情緒翻涌著,最終,沉淀為深不見底的令人心碎的疲憊和一絲釋然?
“原來……你真的……后悔……”她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角落的虛影說。
然后,她重新看向我,聲音輕得像一陣即將散去的風:“帶他們……離開吧。這里……太冷了。”
話音落下,她那藍色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跡,一點點淡化,消散。連同那彌漫在整個房子里的旱煙味、淤泥腥氣,也都在迅速褪去。
最后,她完全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還有客廳里劫后余生的,以及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并非幻覺。
角落里,父親的虛影在秀荷消失后,似乎也完成了最后的執念。
他朝著我們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是卸下重擔的解脫,還有一絲不舍。
隨即,他的身影也如同煙塵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里。
啪嗒。
房子里的摸地燈,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了。
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持續的雨聲,敲打著玻璃,像是為這場跨越生死的恩怨,奏響的安魂曲。
漫長的死寂。
然后,是母親率先發出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
妹妹撲進妻子懷里,她倆抱頭痛哭。妻子一邊流淚,一邊輕拍著妹妹的背,目光卻越過黑暗,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里面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光。
我站在原地,渾身脫力,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喉嚨依舊火辣辣地痛著。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
秀荷消散前說摸“帶他離開”,指的是的骨灰嗎?還是指他是得以安息的魂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股纏繞這個家,幾乎將我們所有人都拖入地獄的陰冷怨毒,確實離開了。
天,快亮了。雨勢,似乎也小了一些。
黎明的微光,正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雨云和窗欞,給這片狼藉和悲傷的黑暗,帶來一絲模糊的輪廓。
陽光,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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