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屋后的柴垛陰影里,觀察了很久。
我躲在屋后的柴垛陰影里,觀察了很久。
沒有異常的光,沒有非人的低語,只有清晨山村里的寂靜。
直到天色大亮,陽光驅散了晨霧,我才看到外公佝僂的身影,慢慢推開木門,拿著一個搪瓷盆,走到院子里的壓水井邊打水。
他的動作遲緩。
我深吸一口氣,從柴垛后走了出來。
“外公。”
老人打水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看向我,臉上先是疑惑,隨即變成了驚愕,還有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你怎么來了?”他的目光在我狼狽不堪的身上掃過,眉頭緊緊皺起。
“你媽呢?出什么事了?”
“外公,”我走近幾步,眼神緊緊盯著他。
“我問您件事。來您家路上的小樹林……您知道那里有什么不對嗎?”
外公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避開我的目光,低下頭,用力壓了兩下水井,水流嘩嘩地沖進盆里。
“小孩子瞎想什么。”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
“林子就是林子,能有啥不對。”
“我看見了,外公。”我打斷他,語氣異常平靜,
“從小就能看見。兩個身上發(fā)光,穿著古裝的人,在那里打架。看了二十年。那不是幻覺。”
外公猛然抬起頭,手里的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濺濕了他的褲腳和我的鞋子。
他臉上的皺紋劇烈抖動著,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您知道,對不對?”我逼近一步,心臟狂跳。
“那不是我的瘋病!林子到底有什么?那兩個人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我能看見?為什么是我?!”
外公像是瞬間被抽干了力氣,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冰冷潮濕的土墻上。
他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用疲憊的聲音說著:
“進……進屋說。”
老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散發(fā)著老人獨居特有的氣味。
外公示意我坐下,他自己則顫抖著手,從破舊的五斗櫥最底層,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東西。
他坐在我對面的矮凳上,沒有立刻打開油布,只是用那雙布滿老繭和老年斑的手,一遍遍摩挲著它,眼神望著門外的光亮,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片林子……老輩子人都叫它‘影林’。”他的聲音縹緲。
“不是影子,是……戲影子的‘影’。都說那地方不干凈,早年間,是……是搭臺唱大戲,給不是人的東西看的。”
“不是人的東西?”
“山精,野怪,游魂……誰知道呢。”外公苦笑一下。
“傳說古時候,有個戲班子路過,在那林子里歇腳,夜里照常開鑼唱戲,唱到一半……臺下影影綽綽,坐滿了‘人’,但都不是活人面孔。”
“戲班子嚇破了膽,班主是個有本事的,硬著頭皮唱完了全場。
后來,那地方就留下了‘戲影’,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己‘演’上一出,勾路過的人去看。看了的人,輕則大病一場,重則……魂就被留在那兒了。”
“所以……我看到的那兩個打架的……”
“那是‘戲影’里的一折。”外公終于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痛楚和愧疚。
“武戲。‘雙煞斗’。不是什么人在打架,是……是那個地方自己記下來的,很久以前的一出戲的影子!”
我感到一陣眩暈。
我感到一陣眩暈。
戲影?殘留的……影像?能量?還是某種執(zhí)念的具現?
“可為什么我能看見?為什么媽媽看不見?您呢?您見過嗎?”我連聲追問。
外公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打開手中的油布包裹。
里面不是什么金銀珠寶,而是一本脆弱不堪的線裝舊書,封皮上的字跡已經模糊難辨。
還有幾張同樣老舊的、折疊起來的紙。
“咱們家……祖上,跟那片林子有孽緣。”外公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沉重的負罪感。
“你太外公,也就是我爹,年輕時候是那一帶有名的風水先生,也懂些……驅邪鎮(zhèn)煞的法子。影林鬧得兇的時候,有人請他去看過。”
外公翻開那本舊書,里面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有一些粗糙的圖畫。
他指著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個簡易的林子,林中有兩個模糊的人形光影,旁邊寫著“雙煞斗,陰極交匯,戲影不絕”。
“你太外公去了,用了法子,暫時鎮(zhèn)住了‘戲影’,讓它不至于隨意勾人。”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但是他說,那是陰極之地,積年累月的執(zhí)念所化,根子除不掉,只能‘疏導’和‘約定’。”
“約定?”我捕捉到這個不尋常的詞。
外公從舊書里抽出那幾張折疊的紙,顫抖著展開。
是幾份更古老,類似契約文書的東西,用的是一種晦澀的半文半白的語,還有鮮紅的手印和奇特的印章圖案。
“你太外公和那‘影林’里的東西……立了約。”外公的聲音干澀。
“約定‘戲影’不主動害過路人,而我們家……每三代,要出一個‘守影人’。”
守影人?
“守影人……要做什么?”
“守在附近,不讓不知情的人誤入深處,也在‘戲影’異常時,用祖?zhèn)鞯姆ㄗ影矒帷?
外公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向我,充滿了無盡的悲哀。
“更重要的是……當‘戲影’的力量積蓄到一定程度,需要‘歸位’平息時……守影人,要成為‘影樞’。”
影樞?
這個詞讓我渾身一冷,瞬間聯想到了那非人的低語——“宿體歸位”。
“影樞……是什么?”我的聲音發(fā)緊。
“就是……讓‘戲影’暫時附體,借助活人的生氣和軀殼,完成它們一個循環(huán)的‘演出’,平息躁動。”外公不敢看我的眼睛,
“通常……是在守影人生命走向盡頭,或者……像你這樣,生辰八字極陰,又與‘影林’氣運相連的子孫身上……”
轟隆一聲。
仿佛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砸在一起,拼湊出完整而殘酷的圖案。
我不是偶然。
我是被選定的。
不是被“他們”所選定,而是被我的家族,早在百年前,就作為“祭品”或“容器”,寫入了契約里!
“媽媽她知道嗎?!”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
外公痛苦地搖頭:
“不知道……你媽八字不犯沖,看不見。這個約定,只有每代的守影人和被選中的‘影樞’候選人知道……”
“你出生的時候,我偷偷給你算過……你的八字……太契合了……我這些年,一直提心吊膽……”
所以,媽媽才會堅決否認我的所見,帶我看醫(yī)生,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切。
她不是不信我,她是真的看不見,也根本不知道這背后的恐怖傳承!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