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們!
我將定影針和半塊陰陽玨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感覺順著掌心蔓延,卻奇異地讓躁動的心稍微沉靜了一絲。
這不是玩具,這是武器,是先祖留下與它們博弈的籌碼!
“契約里,關于‘影樞’歸位,具體是怎么說的?”我轉向外公,目光如刀,“時間?地點?儀式?”
外公被我氣勢所懾,下意識答道:
“契約……契約只說,當‘戲影’之影濃于霧,其音徹于野時,‘影樞’需于陰極交匯之刻,歸位于‘影林’深處古戲臺舊址……”
“具體如何歸位……只寫‘以身合影,平息躁動’,太含糊……”
陰極交匯之刻?是子時?還是別的什么特殊時辰?
古戲臺舊址?我只知道那片林子,從不知道里面還有什么戲臺舊址!
“戲影之影濃于霧,其音徹于野”——說的不就是現在嗎?!
時間,或許已經不多了。
窗外的霧氣更濃了,幾乎完全遮蔽了光線,房間里暗如黃昏。
飄渺的唱戲聲也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夾雜著生旦凈末丑各種角色的念白、唱腔。
隱約有兵刃相交、鑼鐃齊鳴的聲音,嘈雜混亂,卻又奇異地交織成完整的“戲文”。
聲音的來源在不斷移動著,仿佛真的有一個看不見的戲班子,繞著老屋在走臺。
霧氣中,開始浮現出更多影影綽綽的輪廓。
除了熟悉的兩個打斗的光影,還有更多穿著各色戲服的身影,像是在表演一場盛大而詭異的群戲。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這間屋子,以及屋子里的我。
“它們……等不及了……”外公的聲音帶著哭腔,蜷縮在墻角,緊緊抱著頭。
等不及了?
我握緊手中的定影針和半塊陰陽玨,冰冷的觸感讓我保持清醒。
是的,它們很急切。
是因為李醫生這個意外變量被清除?還是因為那張1983年的照片刺激了它們?又或者,僅僅是“時候”到了?
無論如何,被動等待“歸位”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契約可以立,就可以破!
既然它們需要“影樞”,需要“歸位”,那就說明,我的存在,我的“身份”,對它們完成某種循環至關重要!
既然它們需要“影樞”,需要“歸位”,那就說明,我的存在,我的“身份”,對它們完成某種循環至關重要!
這或許不是生路。
但這是唯一反擊的機會!
“外公,”我走到門邊,背對著他,聲音冷硬,“告訴我,古戲臺舊址,在林子的哪個方位?”
“你……你真要去?”外公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徹底的驚駭,“那是送死!去了就回不來了!”
“留在這里,等它們破門而入,把我拖走,就不是送死嗎?”我反問,手已經握住了冰涼的門閂。
“至少,去那里,我手里還有先祖留下的東西!還有選擇怎么‘死’的權利!”
窗外,一個高亢到刺耳的花旦唱腔猛地拔起,直沖云霄,與此同時,濃霧中猛地探出數條由光影構成的“水袖”,狠狠拍打在窗戶和門板上!
“啪!啪啪!”
老舊的木制窗欞和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沒時間了!
我不再理會外公絕望的呼喊,猛地拔掉門閂,一把拉開了木門!
冰冷的灰霧瞬間洶涌而入,仿佛有實體般拍打在我的臉上。
霧氣中,無數發著微光的戲服身影在晃動,刺耳的戲音如同潮水將我淹沒。
我瞇起眼睛,將半塊陰陽玨貼身藏好,右手緊緊攥住三根定影針,左手又扣了三根,剩下三根別在腰間最容易抽取的位置。
然后,一步跨出,闖入了詭霧戲臺。
濃霧立刻吞噬了我的背影。
外公凄厲的呼喊聲和屋內昏黃的光亮,在身后迅速模糊消失。
眼前,只有無盡的灰白,和灰白中的幢幢鬼影。
耳中,只有喧囂到令人瘋狂的戲文鑼鼓。
我知道,通往“影林”深處古戲臺的路,已經被這些“戲影”親自“鋪設”好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它們正等著我,這第一百年的“影樞”,走向為我準備了二十年,盛大的“歸位”儀式。
我握緊手中冰冷的針,迎著霧中無數晃動的蒼白面孔,朝著記憶中小樹林的方向,邁出了第二步。
戲,已經開鑼了。
這一次,我不再只是臺下的看客。
灰霧濃稠得如同實質,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飽了水的棉絮上。
視野被壓縮到只剩身周幾步,再遠處就是一片灰白,以及灰白中晃動不休的發光輪廓。
它們并沒有直接撲上來將我撕碎或拖走。
它們只是存在著,環繞著,用各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注視”著我。
霧氣中流動著它們的形體,像是無數破碎的皮影,在看不見的絲線操控下,上演著一場盛大的youxing。
它們在“護送”我。
護送我走向契約中指定的地點——影林深處的古戲臺舊址。
濃霧和戲影遮蔽了所有熟悉的參照物,我只能憑借腳下泥土的濕軟程度,空氣中獨屬于小樹林的氣味。
還有心臟深處越來越清晰的悸動感,來確認方向。
這份悸動感,在二十年來,每次路過都會出現,我曾以為是恐懼的生理反應。
現在明白了,這是“影樞”與“影林”之間,被契約和血脈強行綁定的“錨點”在共振。
手里的定影針冰冷堅硬,硌得掌心生疼,卻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憑依和安慰。
腰間半塊陰陽玨緊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感,與周圍冰冷的霧氣形成鮮明對比。
太公留下的東西,真的能對付這些非人之物嗎?還是僅僅是一種心理安慰?
我不敢細想,只是機械地邁動雙腿,在灰白與光影的迷宮中穿行。
耳邊的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都能分辨出一些斷續的唱詞:
“……魂兮歸來……駐影臺前……”
“……百年約……今朝償……”
“……陰極交……影樞降……”
每一個字都深深扎進我的意識深處。
它們在宣告,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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