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脈動,邊緣就暈開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暗色水漬,鐵銹的氣味也隨之濃重一分。
對講機在宿舍床上尖聲響起,是李總:“明遠!立刻到指揮板房來!緊急情況!”
我踉蹌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生長”的暗斑,抓起樣本箱,沖出門外。
營地已空了大半,留守人員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困惑和緊張。
空氣沉悶,異常的橘紅色天光將一切景物都染上了一種陳年舊照片的色調。
指揮板房里擠滿了人,氣氛凝重。
地質雷達和地震監測儀的屏幕亮著,波形圖劇烈跳動,發出規律的“滴滴”警報聲。
“震源深度沒有變化,還在鉆探點附近,”技術員的聲音響起。
“但…震波特征變了。它出現大量高頻諧波,還有規律的脈沖信號,間隔1。73秒一次,非常穩定。”
1。73秒。我心臟猛地一縮。
這頻率和我之前感覺到的、還有水滴同步的那種“咚…咚…”聲,幾乎吻合。
李總指著一幅新生成的淺層地質掃描圖:“看這里,鉆探點周邊半徑五百米,地下淺表,出現了異常的…”
“‘通道’狀低密度區,正在緩慢向上延伸,像樹根一樣分叉。不是已知的裂隙帶。”
屏幕上,暗藍色的脈絡從我們鉆探的深井位置發散出來,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跡,向上、向四周蜿蜒擴散。
其中一道最粗的“根須”,指向的正是基地宿舍區里我的宿舍。
“這些‘通道’的延伸路徑上,地表監測到微弱但持續的電磁異常,溫度也有小幅不明上升。”
另一個工程師補充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而且幾個安置在附近的自動氣象站,傳回的數據顯示局部大氣成分有微小變化。”
“氧氣含量略降,氬氣比例異常,多了幾種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惰性氣體同位素,像是非常古老的空氣樣本。”
“專家組最快也要明早到,”李總臉色鐵青,“但我們可能沒有那么多時間了。這些‘通道’延伸的速度在加快,尤其是朝向基地的這條。”
他看向我,目光銳利如刀,“明遠,你在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樣本數據實驗室那邊還在分析,但我們需要知道你的第一手觀察!任何細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張了張嘴,猶豫著應該如何描述?
恐龍遷徙的幻影?影子構成的捕食者?透過洞口的對視?
“一個…洞。”我的聲音嘶啞。
“在水泥排水溝底。里面有光,有影子…恐龍,還有別的。它在模仿,或者召喚那些影像。有東西想從里面出來。它注意到我了。”
板房里一片死寂。
板房里一片死寂。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交換著眼神,懷疑而驚懼。
“影子?恐龍?”一個資深工程師皺眉,“張工,是不是井下壓力或氣體導致的幻覺?我們之前遇到過類似案例…”
“不是幻覺。”我打斷他,舉起手中的樣本箱,“實驗室說這里面有非自然混合物,有動態影像殘留。我也看到了。它…”
我深吸一口氣,“它跟著上來了。在我的宿舍。墻角,有一個點正在變化。”
李總的瞳孔收縮:“帶我去看。”
我們快步穿過營地。
橘紅色的天光下,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離宿舍越近,鐵銹混合著陳年塵土的氣味就越明顯。
推開宿舍門,冰冷的鐵銹味撲面而來。我徑直指向洗手間墻角。
那里,針尖大的暗斑已經擴大到了硬幣大小。
顏色是一種污濁的暗褐色,中心深黑。它的表面有微弱的油狀光澤在流動。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以它為中心,附近一小片墻壁的白色涂料,正在失去色澤。
變得灰敗,酥脆,仿佛正被歲月急速風化。
“老天…”李總蹲下身,用手電照著,沒敢觸碰。
光柱下,能清晰看到墻壁材質細微的顆粒正在剝落、重組,朝著更古老、更粗糲的質感轉變著。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就是這個,”我聲音發干,“它在‘生長’。”
對講機又響了,傳來地面監測站尖叫的聲音:“李總!鉆探井口!井口有東西出來了!”
我們沖回指揮板房。
主屏幕上切換成了井口的高清監控畫面。
深黑色的井口,此刻正緩緩噴涌出灰白色的“霧”。
霧很濃,流動的很緩慢,霧氣的邊緣,不時閃過暗黃的光絲,像微型的閃電。
在這詭異的霧靄中,有影子在動。
有巨大的骨骼片段,扭曲的金屬支架,飛快掠過的不知名小生物的影子。
甚至還閃過一個像齒輪又像脊椎的怪異組合體。
它們在灰霧中沉浮、旋轉、互相穿透著。
“空氣成分急劇變化!井口周圍氧氣含量快速下降!檢測到高濃度不明惰性氣體和有機質腐敗氣體!”監測員的聲音在顫抖。
“關閉井口!啟動應急隔離罩!”李總吼道。
但是已經晚了。
屏幕上,一團由黑暗濃郁的影子從灰霧中凝聚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猶如一團翻滾的瀝青,表面不斷的凸起、凹陷,形成各種短的形態。
有恐龍的頭顱,有工業齒輪,有孩童奔跑的影子,有我自己的臉。
所有的形象都是一閃而逝,最終,它拉構成了一條末端分叉的粗大“觸須”,完全由流動的陰影和暗黃光絲構成。
這條影子觸須,緩慢的探出井口隔離蓋的縫隙然后,像蛇一樣,在空中擺動了幾下。
下一秒,它猛地繃直,指向了基地的方向。
指向了我們所在的位置。
“它在定位…”我喃喃道,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影子觸須沒有實體,它所過之處,監控畫面出現了劇烈的扭曲和噪點,信號都被強力干擾。
它開始移動,貼著地面,像一道流淌的黑暗之河,速度極快,朝著基地蜿蜒而來。
沿途,地面監控探頭拍到的畫面顯示,凡是影子觸須流過的地方,水泥地面顏色變深、沙化,幾叢耐旱的灌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炭化、然后崩解成灰。
“攔住它!用強光!加熱!什么都行!”李總對著對講機咆哮。
幾臺應急探照燈被調轉方向,高能光束射向流淌而來的影子觸須。
光柱徑直穿透了它,沒有造成任何可見影響,只是在它內部激起了更多混亂的光絲閃爍。
它甚至沒有停頓。
火焰噴射器噴出的烈焰覆蓋上去,火焰同樣穿過虛影,只點燃了它后方已沙化的地面。
物理手段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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