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現在大約有三層樓高,基礎輪廓是用生銹鋼鐵和石化骨骼胡亂拼湊的多足節肢動物。
身體的表面不斷有新的凸起和凹陷,時而是恐龍肋骨的形狀,時而是扭曲的扭人臉浮雕,時而是一排迅速轉動又瞬間銹死的齒輪。
它正緩慢地在營地的廢墟中移動,所過之處,地面沙化,殘留的金屬結構腐朽成灰。
在它的身體中段,一個由不斷旋轉的暗影和光絲構成的“器官”正在脈動著。
每一次收縮擴張,都有一股灰白色的霧氣噴涌出來,融入周圍空氣中。
霧氣擴散之處,連戈壁堅硬的礫石表面都開始變得顏色黯淡,質地開始疏松。
“它在改變周圍環境的‘年齡’和‘狀態’,”趙博士低語,聲音里那絲亢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這是強制性的‘風化’、‘銹蝕’、‘衰敗’…將事物推向其時間線上的終點,或者某種混亂的中間態。”
他猛地轉頭看我:“張工,你說井下那個‘洞’里,有不同時代的影像?包括你自己童年的?”
我點頭,喉嚨發緊。
“那么,這個…”他指向屏幕上的怪物。“可能不僅僅是在擬態物質形態。它可能在嘗試整合不同時間點的‘信息’和‘狀態’。”
“那些影像,是它從‘洞’的另一端獲取的‘數據’。現在,它來到我們這一側,開始用這些‘數據’重構現實。”
重構現實。
這個詞讓周圍聽到的人都打了一個寒顫。
“博士!電磁干擾太強,衛星通訊完全中斷!無線電也只能短距離維持!”通訊兵跑過來報告,“而且我們這里的儀器也開始受到影響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趙博士助手面前的分析儀屏幕突然閃爍起來,圖像變的扭曲,屏幕上跳出許多毫無意義的亂碼。
同時,我們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
我低頭看去。
干燥的沙礫地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很淺,顏色比周圍的沙土略深,仔細看,裂紋深處有著微弱的暗褐色光澤。
和宿舍墻角的暗斑,一模一樣。
“它來了…”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它在追蹤…樣本?還是我?”
趙博士迅速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正在遠處噴吐衰敗之霧的怪物,眼神閃爍著。
“可能都是。樣本是物質媒介,你是意識媒介。你們都與它建立了‘連接’。”他語速極快地下令。
“可能都是。樣本是物質媒介,你是意識媒介。你們都與它建立了‘連接’。”他語速極快地下令。
“立刻將樣本移至隔離箱,多重屏蔽!張工,你跟我來,我們需要對你進行基礎生理和神經信號監測!”
我被帶到一個覆蓋著銀色隔熱毯的帳篷里。
趙博士親自操作一些儀器,連接電極貼片在我的額頭、太陽穴和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我一陣哆嗦。
“放松,記錄你的基礎生物電活動,尤其是當你感受到‘連接’或異常時。”趙博士盯著示波器屏幕。
帳篷外,騷動聲忽然變大。
“警戒!西側!地面!”
我透過帳篷縫隙看去。
只見大約百米開外,平坦的戈壁上,一片沙土正在無聲無息地下陷,形成一個邊緣不斷擴大的淺坑。
坑底,并不是巖石或者地下水,而是粘稠不斷翻滾的黑暗,中間夾雜著游動的暗黃光絲。
緊接著,幾條細長的影子觸須,從坑底的黑暗中蜿蜒探出,如同植物的根須尋找養分,貼著地面,朝著集結點的方向,緩緩伸展而來。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正是存放樣本的隔離箱,和我這個帳篷。
“它真的能定位…”趙博士喃喃道,聲音里終于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正在出現規律性的輕微擾動,與我描述過的心跳頻率一致。
“你的神經信號正在與某種外部源共振。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著。”
共振,我成了它的人肉信標。
槍聲響起。
留守的安保人員朝著蔓延而來的影子觸須開火。
子彈毫無懸念地穿過虛影,打在后面的沙地上,激起一溜塵土。
觸須不受任何影響,繼續前進著,速度在加快。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它們所過之處,沙礫迅速失去顏色,變成灰白的粉末。
“沒用!物理攻擊對它無效!”
“點火!試試燃燒彈!”
“后撤!車輛發動!準備繼續轉移!”
集結點陷入了混亂,人們倉皇奔向車輛。
趙博士卻緊緊盯著屏幕,又看看外面越來越近的影子觸須,猛地做了一個決定。
他迅速關閉儀器,扯掉我身上的電極貼片,眼神銳利地看著我:
“張明遠,聽著。它追蹤的是‘連接’。樣本的物質連接,你的意識連接。斷開一個可能沒用,必須同時處理。”
“怎么處理?”我聲音發顫。
“樣本可以嘗試極端物理隔絕,甚至考慮摧毀,雖然風險未知。”趙博士語速飛快,“而你…你的意識連接,可能源于你童年的第一次‘接觸’,以及后來的強烈認知和恐懼。”
“要削弱甚至切斷它,可能需要逆向面對它。我們不能逃跑,應該主動接近,理解,甚至嘗試‘溝通’。”
“溝通?”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跟那種東西?”
“它表現出擬態、學習、探索的傾向。雖然冰冷沒有感情,但是并非純粹的毀滅。它像是在收集數據,理解它所接觸的‘世界’。”
趙博士指著屏幕上定格的怪物圖像,“井下洞口的恐龍遷徙,是遠古的‘數據’;廠房和你童年的影子,是近現代的‘數據’;現在它正在整合與重構。”
“或許,我們可以給它輸入新的不同‘數據’?引導它?或者至少干擾它目前的‘目標鎖定’?”
這個想法瘋狂至極。
可看著那不斷逼近。能將一切化為朽灰的影子觸須,看著遠處天邊那不斷擴散的灰霧和巨大陰影,瘋狂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怎么做?”我問。
趙博士從隨身工具箱里拿出一個扁平的黑色設備,像是被加固過的平板電腦,但它連接著奇怪的探頭和電極。
“便攜式高精度腦電圖與神經反饋儀,帶有多頻段微弱電流刺激功能。原本用于意識研究…”
“也許,我可以幫你強化某個頻段的腦波,或者嘗試用特定信號覆蓋你與它之間的‘共振’頻率。”
“但是我從未在這種情況下測試過。可能會有風險,包括神經損傷,或者反而加強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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