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人數!檢查傷員!通訊兵,不惜一切代價恢復聯絡!”李總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人們如夢初醒,開始機械地活動。
我低下頭,攤開雙手。
掌心空空,樣本箱已經被趙博士的助手嚴密看管起來。
但是冰冷的連接感并未完全消失,它沉入了骨髓,雖然微弱,卻很頑固。
我知道,它們并沒有被“抹除”,只是被來自天上的力量暫時給“摁”了回去。
就像你把一個不斷上浮的皮球狠狠踩進水里,它總會尋找縫隙,再次探出頭來。
“張工。”趙博士不知何時蹲到了我面前,他的眼睛里布滿血絲,卻閃著異樣的光。
“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殘留的感知?任何異常?”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安靜了。但不覺得結束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里,還有點回響。”
趙博士若有所思,快速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
“那道光出現的時候,你有沒有特別的感受?刺痛?耳鳴?或者幻覺?”
我努力回憶。
當時頭痛欲裂,精神上嘶鳴聲幾乎要撐爆顱骨,然后就是極致的白,和一種被“俯瞰”的感覺。
一種超然冰冷的審視感,像是用放大鏡觀察螞蟻,然后隨手捻滅一場不該發生的爭斗一樣。
“像被看了一眼。”我啞聲說,“然后,就沒了。”
趙博士筆尖一頓。
“‘看了一眼’…”他重復著,眼神飄向光滑的琉璃坑。
“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會這樣‘看’一眼,就解決掉那種東西?”
沒人能回答。
天亮前,真正的專家組乘著直升機抵達了。
他們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制服,動作利落,神情冷峻,帶著更多我從未見過的儀器。
趙博士被叫去談話,李總和其他負責人也被分開問詢。
趙博士被叫去談話,李總和其他負責人也被分開問詢。
我們這些直接目擊者,被要求簽署了厚厚的保密協議,協議條款嚴苛到讓人心頭發涼。
營地廢墟和琉璃坑被迅速劃為絕對禁區,拉起多層警戒線,有背著奇特裝備的人,他們穿著全封閉防護服陸續進入。
我和其他幾名關鍵人員被帶上另一架直升機,飛往一個未知的地點。
舷窗外,戈壁遠去,然后是起伏的山巒,最后降落在一片陳舊的建筑群內。
這里安靜得過分,連鳥鳴都很少。
我被安排進一個狹小但潔凈的房間,有獨立的衛浴,窗戶是封死的,門外有人看守。
他們沒有粗暴的對待我們,可無形的壓力卻無處不在。
接下來的一周,是無窮無盡的詢問、測試、記錄。
我被反復要求描述井下和營地的每一個細節,用不同的方式,面對不同的專家。
有地質學家、物理學家、心理學家,還有一位研究宗教象征和集體潛意識的教授。
他們用精密的儀器掃描我的大腦,監測我的生理指標,給我看各種抽象的圖案和模糊的影像,記錄我最細微的反應。
他們尤其關注兩件事:一是我童年那次經歷與這次事件的“同構性”;二是我對那束“抹除之光”的主觀感受。
“你反復提到‘排水溝’、‘洞’、‘恐龍遷徙’,”一位頭發花白的女心理學家溫和地問。
“在你的童年記憶中,那個廢棄廠房,除了探險的興奮和后來的恐懼,有沒有給你一種‘通道’或‘連接點’的感覺?連接過去?或者連接某個不該去的地方?”
我沉默。
小時候只覺神秘和刺激,帶著一點點害怕。
現在回想起精確卡住我臉的排水溝,和排水溝底下的洞,確實有種詭異的“刻意感”。
像是一個早已設好的“接口”。
“那束光,”另一位表情嚴肅的物理學家追問。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你形容為‘被看了一眼’。除了視覺上的‘看’,有沒有信息層面的感受?哪怕是最模糊的‘印象’或‘概念’?”
我努力挖掘那瞬間的感覺。“沒有具體的信息。我只感覺到有‘不應存在’和‘糾正’的概念。”
“糾正?”物理學家敏銳地抓住這個詞。
“就像劃掉一個錯誤公式。或者,關掉一個失控的模擬程序一樣。”
這個比喻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專家們交換著眼神,在本子上飛快記錄。
測試的間隙里,我偶爾能在嚴格監視下的封閉庭院里散散步。
庭院的一角,有一個干涸的觀賞水池,池底鋪著鵝卵石。
有一天,我無意中發現,池底幾塊鵝卵石的縫隙里,長出了一些暗褐色的苔蘚狀東西。
它們不是植物,摸上去冰冷滑膩,帶著極其熟悉的鐵銹味。
我立刻報告了看守。
幾分鐘后,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沖進來,用特制的工具將那幾塊石頭連同周圍的土壤全部挖走,放入一個鉛灰色的密封箱。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訓練有素。
他們顯然知道這是什么,并且早有預案。
這一刻我明白,我所遭遇的,絕非首次。
這個看似普通的深山設施,很可能就是處理這類“異常”的前沿據點之一。
我的房間被徹底檢查,墻壁和地板都用一種發出淡藍色熒光的儀器掃描過。
他們沒再發現什么,但是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凝重。
一周后的深夜,我被帶到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會議室。
里面只有趙博士和一位我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他自稱“楊主任”。
“張明遠同志,請坐。”楊主任聲音平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過去幾天的詢問和測試,辛苦了。我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也有很多疑問。”
我沒說話,等待下文。
“首先,可以明確告訴你,戈壁營地的事件已經暫時平息。‘顯現體’被成功抑制,相關污染已做可控處理。”
楊主任用詞謹慎,“但這不意味著問題解決了。你和那個‘異常點’之間存在的特殊關聯,是客觀事實,無法簡單消除。”
“那個洞…到底是什么?”我終于問出壓在心底最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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