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切準備就緒。
我被帶入設施最底層的一個特殊艙室。
這里沒有任何窗戶,墻壁、地板、天花板都覆蓋著厚實的吸波材料和奇特的銀灰色涂層,能屏蔽絕大多數已知和推測的異常信息頻段。
房間中央是一個類似醫療床的裝置,連接著無數粗細不一的線纜和導管。
頂部懸著一個半球形的復雜設備,內部嵌有密密麻麻的微電極。
我換上特制的緊身服,躺了上去。
線纜連接到我頭部,手腕、腳踝、胸口也貼滿了傳感器。
一種冰涼的凝膠注入我的脊椎,帶來輕微的麻木感,這是為了在必要時能瞬間切斷我的自主運動神經。
林教授的臉出現在上方的顯示屏里?!皬埫鬟h,我們將逐步引導你進入深度冥想狀態,然后啟動‘穩定錨點’強化程序?!?
“記住,無論你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保持對‘錨點’(那角藍天)的細微感知。它是你在風暴中的燈塔。”
“我們會全程監控,在必要時進行干預。準備好了嗎?”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開始吧。”
黑暗和寂靜中,細微的電流刺激和神經調制信號開始作用,引導著我的意識。
林教授的聲音指引著我尋找記憶深處那片清澈的藍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藍天在我的意識視野中亮起。
“錨點穩定。”林教授的聲音傳來,“啟動‘接口’追溯協議?!?
一股能量流涌入我的意識。
眼前的“藍天”開始變化,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暈染開來,顏色變深、變暗…
周圍的環境開始浮現。
依舊是那座廢棄廠房的內部,我成了懸浮著在空中的觀察者。
我看到童年的自己,穿著藍色汗衫的小小身影,正在空蕩的車間里追逐光斑,然后被絆倒,臉朝下,精準地卡進那條排水溝。
一切細節都栩栩如生,卻又帶著夢境般的疏離感。
下一秒,視角開始切換。
我進入了童年自己的身體里,感知著他所感知的一切。
冰冷的水泥壁擠壓著臉頰。濃重的鐵銹和土腥味充斥著鼻腔。
下方,排水溝的底部,拳頭大小的洞正透出暗黃色的光。
來了。
我瞪大眼睛,看向洞里。
恐龍遷徙的隊伍如期出現,在暗黃光芒的波動里,我“看”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東西”。
一些如同電路板線路般的“紋路”,在黃色光芒的背景中閃爍著,時隱時現。
在這些“紋路”交織的節點上,附著著一些微小的光點。
這些光點,再加上詭異的“紋路”,連接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網”。
這張“網”,就漂浮在恐龍遷徙影像的“后面”,或者說,是支撐這些影像的“底層結構”。
就在這時,遷徙隊伍的末尾,一些破碎的影子開始凝聚。
這一次,我清晰的“看”到,這些破碎的影子,并非是憑空產生的。
它們是從黯淡的“網”的斷裂處,“滲漏”出來的!
像是這張“網”本身出現了破損或故障,導致其中流動的“能量”或“信息”發生了畸變和外溢,并試圖凝聚成可被理解的形態。
而從洞口深處向我探來的“好奇”感…
它的源頭,也是來自這張“網”的本身!
這張網是一種具有基礎感知和反應能力的結構?
恐懼開始加劇,讓童年的“我”身體想要掙脫。
但是此時成年“我”的意識,在強行維持著觀測。
我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張“網”上,集中在那破損的“紋路”處,集中在滲漏并試圖凝聚的“能量”上…
我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理解這“結構”的本質…
當我的意識開始聚焦時,洞里的景象猛地一變!
恐龍遷徙的影像、黯淡的“網”、破碎的影子全部消失!
暗黃的光芒驟然變得無比刺眼,然后瞬間轉為吞噬一切的純白!
暗黃的光芒驟然變得無比刺眼,然后瞬間轉為吞噬一切的純白!
在這純白之中,沒有任何影像,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道“視線”。
一道浩瀚到無法形容的冰冷“視線”,從高處,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這道“視線”的本身,就是信息,就是規則,就是存在與否的判決!
它不是戈壁上的那束“抹除之光”,它更像是這道“視線”所驅動,自動的“糾正程序”所發出的執行信號。
而這道“視線”本身…會是那個“糾正程序”的源頭?還是更上層的東西?
在這一刻,我所有的一切,都被這道“視線”洞穿,它開始審視我,解析我。
然后,一聲音如同宇宙法則般降臨:
“個體意識…異常擾動檢測…鏈接穩定性…低…污染風險評估…中…關聯結構…‘破損次級網絡-節點-37…’…”
斷斷續續的,的“信息流”沖刷而過。
緊接著,這道“視線”似乎微微“偏轉”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它“看”向的,不是我記憶中的排水溝洞口。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它透過我這個“觀測者”的意識鏈接,反向“看”向了我此刻現實中所處的這個設施。
這個艙室,以及艙室外正在監控這一切的趙博士、林教授,還有整個“閾限”項目!
“…觀測行為…主動介入…意圖分析…風險評估上升…”
“視線”中的“漠然”,多了一絲不認可和警告。
“不——!”林教授在現實中的尖叫聲,和儀器過載的爆裂聲,同時在我殘留的聽覺感知中炸響!
我感覺到施加在我意識上的所有防護,以及緩沖和錨定,都在這道“視線”的輕輕一“瞥”下,如同紙糊般粉碎!
蘊含著無盡“視線”的純白光芒,順著我與童年記憶的鏈接,逆流而上,就要涌入我現在的意識,涌入這個設施!
在這股毀滅性的信息洪流準備把我和這里的一切都徹底“凈化”或“重置”時。
童年記憶中的那一角藍天,那被我緊緊“握”住的穩定錨點,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藍色光芒!
這藍光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固性和包容感。
它沒有去對抗純白的“視線”,而是像一層薄薄的水膜,溫柔地包裹住了我即將潰散的意識核心。
同時也包裹住了逆流而上的純白光芒的“鋒銳邊緣”。
純白的“視線”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