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在稀粥里發現了一小撮暗綠色的草屑,味道苦澀。
我抬頭看老婆婆,她正背對著我,佝僂著腰在灶臺邊忙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是草藥?還是別的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混著稀粥咽了下去。胃里先是一陣冰涼,隨后泛起一絲古怪的暖意,驅散了少許盤踞不散的陰寒。
這兩天里,我反復摩挲著斷柄的老虎鉗,檢查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
除了請柬和小布包,就只有一部電量快要耗盡的手機。屏幕摔裂了,信號欄空空如也。
我嘗試過無數次撥打報警電話或任何熟人的號碼,回應我的只有忙音和“不在服務區”的冰冷提示。
這個世界,仿佛在我踏入“禮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將我遺棄了。
幽綠的矮個子,自從“禮堂”崩塌后就再沒有出現,也沒有任何其他異狀發生。
越是平靜,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就越重。
第三天,終于到了。
天還沒亮我就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怎么睡。
窗外依舊是死寂和灰蒙蒙的天光。
老婆婆比往常更早地端來了早飯,依舊是稀粥和粗餅,粥里苦澀的草屑味道更濃了。
她放下碗,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昏黃的眼睛看著我:
“戌時,日沉西山,陰陽交替。她要‘歸寧’,必從西邊來。你若是想搏一搏……”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措辭:“……西邊山里,有個地方,老輩人叫‘虎跳澗’,是以前獵戶都不太敢去的深澗。”
“傳說‘老貓’的巢穴,就在澗底某處。但也只是傳說。那地方險,有去無回。”
虎跳澗。我默默記住這個名字。
“這屯子,戌時之后,你莫要待。”老婆婆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然后蹣跚著離開了。
我食不知味地咽下早飯,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收拾了僅有的幾樣東西準備上路。
收拾了僅有的幾樣東西準備上路。
想了想,又彎腰把墻角一塊邊緣鋒利的碎陶片揣進了兜里。
整個白天,我都坐立不安。
看著日影一點點偏西,那種一步步走向刑場的感覺幾乎讓我發瘋。
我再次檢查了西廂房,甚至掀開干草堆,敲打墻壁和地面,奢望著能找到什么隱藏的暗道或前人留下的只片語,可是卻一無所獲。
下午,天色陰沉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群山之上,山風穿過破敗的村舍,發出嗚咽聲。
屯子里僅存的幾戶人家,早早關緊了木板門,連那點稀薄的煙火氣都徹底斷絕了。
我走出西廂房,站在小小的院子里。老婆婆的堂屋門也關著,悄無聲息。整個柳樹屯,像一座安靜的巨大墳墓。
西邊,云霧在山腰間繚繞,群山的更深處一片晦暗,仿佛隱藏著吞噬一切的巨口。虎跳澗,就在那個方向。
去,還是不去?
留在屯子里,戌時一到,她會“循著味兒找來”。按照老婆婆的說法,這里擋不住她。
去虎跳澗,是自投羅網,但也許……也許那里有她的“根腳”?有破解這死局的一線可能?
還有那綠光會不會也在那里?
沒有選擇了。與其在等待中被恐懼吞噬,不如主動踏入迷霧,或許還能死個明白。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給了我短暫喘息的破敗村落,緊了緊單薄的衣領,邁步走出了院子。
朝著西邊,走進了呼嘯的山風之中。
離開屯子沒多久,就踏上了進山的小路。
說是路,其實只是被偶爾的采藥人或獵人踩出來的痕跡,很快就被茂密的灌木和荒草淹沒。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山林里的光線迅速暗下來,樹木高大的影子拖得很長,扭曲交錯著。
風在山谷間穿梭,聲音變得更加怪異,時而尖嘯,時而低吼,仿佛山本身在呼吸,在竊竊私語。
空氣潮濕冰冷,帶著難以形容的腥氣。腥氣很淡,卻讓我立刻聯想到“禮堂”中燭火的味道,還有“新娘”袖口滴落的液體。
是她嗎?她已經在這山里了?還是這整片山域,都浸染著她的氣息?
我不敢停下,憑著感覺和大致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西跋涉。
手里緊握著老虎鉗,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晃動的陰影,每一處可疑的聲響。
手機早就沒電了,成了純粹的廢鐵。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高大陰森,藤蔓纏繞,不見天日。
腳下開始出現嶙峋的怪石,坡度變陡。
我不得不手腳并用,才能攀爬一些陡峭的坡坎。衣服被荊棘劃破,手上腿上添了許多細小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沒有月亮,沒有星光,只有山林本身的黑暗。
我憑著本能和一股不肯停下的意志向前挪動著身體。
當我以為自己迷失了方向時,前方卻傳來了水聲。
持續的轟鳴聲,水從極高的地方墜落下來的聲音。
虎跳澗?應該是了。
我精神一振,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澗,山澗兩側都是陡峭的懸崖。
澗底極深,黑暗中看不到底,沉悶如雷的水聲從下方洶涌傳來,激蕩起冰冷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澗寬約二三十米,對面懸崖黑黢黢的,像是怪獸的利齒。
而我所在的這邊,靠近澗邊,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碎石灘,上面布滿了巨大卵石。
水汽彌漫著,讓本就就稀薄的視線更加模糊。
這里的氣溫比山林里更低,若有若無的腥氣也更加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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