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出現在了畫面里。
然后徑直走到刻著“記憶會說謊”的那面墻面前。
它抬起“手”,懸停在字跡上方。
下一秒,刻著的字跡就像被橡皮擦去一樣,開始從淡化,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墻壁上恢復平整。
接著,它轉過身,面對著鏡頭。抬起手,流暢的做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我見過。
在很久以前的家庭錄像里,林澈開玩笑逗女兒時,會做這個笨拙的“飛吻”手勢。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從唇邊向外彈出。
視頻結束。
它到底想干什么?
把我的家,一點一點,改造成它認可的模樣?
然后呢?讓我和女兒在不知不覺中,接受這個被調整過的現實,最終順理成章地接受“林澈”的回歸?
而我,會怎樣?慢慢透明?消失?還是被它“覆蓋”掉,就像抹去墻上的字跡一樣?
“媽媽!”
女兒的喊聲把我拉回現實。
她抱著一堆撿來的落葉和花瓣,興奮地朝我跑來。
陽光下,她的笑容充滿活力。
我蹲下身抱住她,把臉埋在她溫熱的頸窩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真的。這是我必須守護的。
回家路上,我沉默著,大腦快速運轉。
我不能被動等待它完成“改造”,我必須主動出擊,對抗它的“存在”可能很困難,但我必須要確認我自己的“存在”。
一個計劃,漸漸在我腦中成型。
到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才用鑰匙開門。
玄關的地板空著,那雙皮鞋不見了。
它收走了。
是覺得“宣告”已經完成,還是準備進行下一階段?
家里一切看起來正常。
晚上,等女兒睡熟,我開始了我的計劃。
我走進書房,翻出一盒未拆封的a4打印紙,又拿出一支我紫色熒光筆。
這支筆是我昨天在植物園小賣部臨時買的,不屬于這個家的“過去”。
我攤開一張紙,開始書寫。
我把現在準確的日期,準確的時間里,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寫了下來:
“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女兒在主臥睡著,呼吸平穩,有輕微的鼻塞聲,可能是因為白天在植物園吸入了花粉。”
“我能聽到樓上鄰居隱約的電視聲,是某個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我自己的手腕有點酸痛,可能是白天抱孩子太久。”
“嘴里有晚餐番茄湯殘留的淡淡酸味。書房臺燈的光是暖黃色。窗玻璃映出我和臺燈的倒影,外面很黑,看不到星星。”
“我穿著灰色的舊睡衣,左邊袖口有一顆扣子松了。我左手中指有一道小時候削鉛筆留下的舊疤,摸起來有點凸起。”
“我的心跳很快,手心有汗,我在努力的控制筆跡不抖……”
我事無巨細地記錄,不摻雜任何情感描述,只記錄客觀的感官輸入和身體狀態。寫滿了一整頁,我簽下名字和日期時間。
然后打開手機,對著這頁紙,用錄像模式,清晰地拍攝下來,同時用平穩的語調,將紙上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念誦一遍。
錄完之后,我將這頁紙對折,再對折,放進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封好。在信封正面,我用紫色熒光筆,隨手亂畫了一個復雜符號。
一個圓圈,里面套著歪扭的星形和波浪線。
然后,我拿著信封和手機,走到客廳。
在電視機旁邊的實木書架與墻壁之間,有一條縫隙,大約只有兩三厘米寬。
在電視機旁邊的實木書架與墻壁之間,有一條縫隙,大約只有兩三厘米寬。
里面塞滿了灰塵,平時絕不會有人觸碰或清理這里。
我蹲下身,費力地將那個薄薄的信封,一點點塞進那條縫隙的最深處。信封消失在黑暗里。
我伸手進去摸了摸,確認它卡在了靠墻的位置,不會被輕易發現或取出。
接著,我打開手機錄像,后退幾步,確保鏡頭能完整拍到書架和墻壁,以及我剛剛蹲下的位置。
我對著鏡頭說:“今天是四月十五日,晚上十點五十三分。我將一個密封的信封,塞進了這個書架與墻壁之間的縫隙里。”
“信封里是我在十點四十七分到五十分之間,寫下的關于此刻感官體驗的完整記錄。信封正面有我畫的特定符號。”
如果我在未來任何時候對我的‘存在’或‘連續性’產生懷疑,我會回到這里,取出這個信封進行核對。
錄完這段,我保存視頻,并將其備份到了多個不同的云存儲賬號,設置了復雜的密碼。
然后,我在手機備忘錄里,用隱晦的語記下了一個“書縫藏物”的提示,并設置了一個三天后的提醒。
這是我的“錨點”。
我在dubo。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賭它的能力并非全知全能,賭它無法完全覆蓋這種帶有復雜驗證的物理信息。
做完這一切,我筋疲力盡,心里卻奇異地安定了一點點。至少,我做了點什么。
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靜。
第二天早晨,送女兒去幼兒園后,我回到家,沒有立刻開始日常的整理。
我首先走到書架前,蹲下,仔細查看那條縫隙。灰塵似乎沒有被擾動過的痕跡。
我伸手進去,指尖觸碰到信封的角落。
它還在。位置沒變。
我松了口氣,又立刻警惕。這只能證明它暫時沒有動。
不代表它不知道,或者不能動。
白天,我嘗試恢復正常生活。打掃衛生,洗衣做飯。
但是我故意將沙發靠墊擺成一個不對稱的形狀,在冰箱貼排列中留出一個刻意的缺口,將一本雜志翻到特定的頁碼攤開在茶幾上。
我在制造一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細微“標記”,觀察它是否會在我離開后,被修正回它認為的正常。
同時,我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女兒。她的語,她的畫,她的游戲。
她不再主動提起“叔叔”,但有時會看著空處發呆,或者自自語一些片段,聽起來像是對話。
我問她和誰說話,她有時說“沒人”,有時會含糊地說“爸爸以前說……”。
她畫里的“爸爸”出現的頻率在增加,雖然畫得很抽象,但總是穿著“黑衣服”。
它正在通過女兒,構建“林澈”的存在感。一種更溫和,更潛移默化的方式。
下午,我去超市采購。
在生鮮區挑選水果時,旁邊一位推著購物車的老太太忽然看著我,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我好幾眼。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目光。
“姑娘,”老太太卻開口了,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你是不是最近惹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
我渾身一僵,手里的蘋果差點掉地上。
我猛地看向她。老太太年紀很大了,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有些銳利。
她直直地看著我,不是看我的臉,更像是在看我的周身?
“您……說什么?”
老太太湊近了一點,:“你身上有股子‘重影’味兒。不對,不是你,是你家里有東西沾你身上了。”
“您……能看出什么?”
老太太搖搖頭,眼神里帶著見多了的淡漠和一絲憐憫:“我看不真切是啥。但那東西,不是正經路數。”
“它好像在……‘描’你。把你當個模子,在它那邊描呢。你可得當心,描得太像了,模子就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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