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住嘴唇,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里。
是小蕓嗎?是她自己的意識在掙扎嗎?還是那個東西在模仿她?引誘我?
不能開門。絕對不能。
“姨,你在里面嗎?開開門好不好?”聲音更近了,她已經貼到了門板的另一側。
我甚至能想象出小蕓仰著小臉,眼睛可能還含著淚的模樣。
我喉嚨發緊,發不出一點聲音。
外面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聽到極輕微的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
她好像在門外坐下了。
“姨不說話……姨也不要我了嗎?”聲音低下去,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
“那個姐姐說……她說這里才是她的家……她讓我走……可是我不知道去哪兒……”
我的心猛地一揪。
是……是小蕓嗎?她在求救?
不!冷靜!
“……她說我穿她的衣服很好看……”門外的聲音繼續著,斷斷續續,夾雜著吸鼻子的聲音。
那么真實,那么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可是那衣服好冷……好重……姨,我脫不下來……”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聽聲音里刻意流露的脆弱。
可字字句句,還是像針一樣扎進來。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小蕓殘存的意識呢?如果我錯過了救她的機會……
就在我內心天人交戰,意志就要被門外的“哭訴”瓦解時。
“叩、叩、叩。”
三聲清晰、緩慢、帶著特定節奏的敲擊聲,落在了門板上。
聲音沉悶而規律,一下,停頓,又一下。
像舊時戲臺上,開場的鼓點。
又像某種儀式性的叩問。
我猛地睜開眼,所有紛亂的思緒被這詭異的敲門聲瞬間凍結。
門外的“哭訴”停了。
死寂重新籠罩下來。
只有那三聲叩門的余韻,似乎還粘在空氣中,慢慢滲透門板,鉆進我的骨頭縫里。
然后,我聽見一道細微的“沙沙”聲在門外移動。
像是有人穿著柔軟的綢緞衣物,在地上拖著步子行走。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向床頭柜上暗紫色的旗袍。
“沙沙”聲停在了門外。
緊接著,是布料輕柔拂過門板的細微聲響,她正用臉頰或身體依偎著門,緩緩滑坐下來
我的背脊死死抵住冰涼的門板,寒意透過薄薄的睡衣直往骨髓里鉆。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床頭柜上那件旗袍。
幽暗光線里,它像一攤凝固的陳舊血跡,散發著不祥的靜謐。
門外的“東西”也陷入了沉默。沒有哭泣,沒有呼喚,沒有叩門。
只剩下壓迫性的寂靜,填滿了門板內外狹窄的空間。
我能感覺到,一門之隔,某種存在正屏息凝神,等待著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在滾油里煎。
我僵立著,連眨眼都變得費力,生怕最細微的動作都會打破這岌岌可危的平衡,招來無法預料的后果。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工地的探照燈變換了方向,臥室內的陰影也隨之移動。
床頭柜那一片,陷入了昏暗。
在光影交錯的剎那,我好像看見疊好的旗袍袖口處,有一只蒼白的手,緩慢又優雅地伸了出來。
五指纖細,指甲在昏暗中泛著一點暗淡的光澤。
它虛虛地搭在旗袍邊緣,一動不動。
我的眼睛瞪大到極限,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幻覺嗎?是光影玩弄的把戲嗎?
是幻覺嗎?是光影玩弄的把戲嗎?
我死死掐著自己的虎口,疼痛帶來一絲清醒。
不是幻覺。
那只手的輪廓清晰,帶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秀氣。
它就那么靜靜地擱著,像是等待著被握起,又像在展示著自己的存在。
“嗒。”
又是一聲輕響。
這一次,聲音來自于床底。
很輕,像是小東西掉在了地上,滾動了兩下。
我的視線從旗袍轉向床底的陰影。
那里有什么?老鼠?不可能,表姐家干凈得很。
而且剛剛的聲音帶著瓷質的輕脆。
“嗒…嗒…”
聲音又響了兩下,帶著規律的間隔,從床底深處傳來。
像是圓滾滾的東西,被無形的力量撥弄著,在地上滾動,撞擊到床腳。
一個荒誕而恐怖的聯想猛地出現在我腦子里。
小時候聽老人說過,有些“不干凈”的東西,會盤玩自己的眼珠。
寒意像無數只冰蟲,從脊椎骨一節一節爬上來。
我能想象出,在床底的黑暗里,一雙空洞的眼眶,正“凝視”著上方。
而它的眼球,正百無聊賴地在地板上輕輕滾動。
門外的“沙沙”聲,又響了起來。
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開始緩慢地繞著我的臥室門外移動。
從左到右,經過門口,又折返,再從左到右。
它在踱步。
像一個被關在門外,耐心逐漸耗盡的囚徒,
又像一個正在丈量自己領地,思考如何進入的獵食者。
繞行的聲音,床底彈珠般滾動的聲音,還有床頭柜上那只蒼白的手……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感官被這些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和畫面填滿。
恐懼不再是單純的害怕,它變成了要將我碾碎的實體壓力。
我站在臥室中央,像狂風暴雨中一根即將斷裂的稻草,被來自三個方向的詭異存在包圍著,擠壓著。
呼吸變得困難,肺部像是被凍住了。
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打顫,咯咯作響,我拼命咬緊牙關,卻止不住那骨骼相撞的細碎聲音。
繞行的腳步聲突然停了,停在了臥室門的正前方。
床底的滾動聲,也停了。
萬籟俱寂。
連窗外工地的機械轟鳴聲,也在這一刻被隔絕了。
然后,一個聲音貼著門板的縫隙,絲絲縷縷地鉆了進來:
“時辰……”
“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床頭柜上的蒼白手指,優雅地向內彎曲了一下。
我的視線無法從那只手上挪開,它太真實了。
皮膚是死寂的青白,指節纖細得不像活物,此刻正透出陰森的鬼氣。
它在召喚什么?或者說,它認為我應該“明白”什么?
“咯咯……”
牙關打顫的聲音,在我自己聽來都刺耳無比。
我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冷冽,帶著灰塵和陳舊織物的味道,還有一絲檀香混著霉朽的氣息。
這味道不屬于表姐家。
不能這樣下去。
我會瘋掉,會被困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