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來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媽媽來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我無法解釋,只能含糊地說孩子晚上怕黑,反光會嚇到他。
媽媽將信將疑,但看我憔悴不堪、眼神驚惶的樣子,也只是嘆口氣,沒再多問,幫我一起照看孩子。
鏡子蒙上了,冰冷的注視感卻沒有消失。
它變得更飄忽,更無處不在。
有時在廚房窗玻璃的反光邊緣,我就立刻去用報紙貼住。
有時在關閉的電視黑色屏幕里,我就用布給它罩上。
有時甚至在光滑的家具漆面上,我都能感覺到它沉默的目光。
家里開始出現細小而詭異的“痕跡”。
孩子的一個軟膠玩具,出現在高高的書架頂層。
一本關于育兒的書,被翻到了介紹嬰兒夜驚和“看見不存在事物”的那一頁,攤開放在茶幾上,而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看過那本書。
夜里,水龍頭會自己滴下幾滴水,嗒,嗒,嗒,節奏緩慢而清晰,直到我起來擰緊。
可明明睡前檢查過,是關死的。
這些小事,單獨看似乎都可以用各種科學的原因來解釋。
但是串聯在一起,在我高度敏感和恐懼的神經上,就成了無聲的壓迫。
他在告訴我:我無處不在,我在看著,我還能做更多。
家里唯一能讓我稍微感到安心的地方,是白天灑滿陽光的陽臺。
只有在那里,在毫無遮擋的熾熱日光下,被窺視的陰冷感才會暫時褪去。
我長時間抱著孩子待在陽臺,直到夕陽西下,寒意重新升起,才不得不退回屋內。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我自己會先垮掉,孩子也會被我的情緒影響。
我必須知道他是誰,他為什么來,他到底想干什么。
“來看孫子”,這句話背后,一定有什么淵源。
而答案,最可能藏在老公家族的歷史里。
趁著一個周末下午,老公心情似乎稍好,孩子在次臥由媽媽哄睡了。
我泡了兩杯茶,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陽光很好,客廳明亮。
我斟酌著開口,聲音盡量放得平穩。
“老公……我記得你以前提過,你爺爺,或者太爺爺……是不是有位長輩,去世得比較早,或者……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我避開了“壽衣”、“光頭”、“眼鏡”這些直接刺激的詞匯。
老公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皺了皺眉:“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最近總做些奇怪的夢,好像跟老房子和老人有關。可能生孩子后體質虛,亂想。”我找了個最俗套也最不易被反駁的理由。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想了想:
“特別的長輩?我太爺爺好像走得是挺早的,我都沒見過。”
“聽我爸提過一兩句,說太爺爺那輩兄弟好幾個,有個……叫什么來著,好像是排行老三的,死得有點……不太平?”
我的心猛地一緊。“不太平?怎么不太平?”
“具體不清楚,好像是說沒在家里去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找回來的時候……反正后來下葬什么的,家里鬧過一陣,說是沒安頓好什么的。”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我爸也說不清楚,老一輩的人迷信。”老公搖搖頭,顯然對這些老黃歷不感興趣。“問這個干嘛?跟你做的夢有關?”
“沒,就是隨便問問。”我端起茶杯,手卻微微發顫,滾燙的茶水濺出來一些,燙紅了手背,我卻沒什么感覺。
排行老三?死在外面?沒安頓好?
這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像幾塊冰冷的拼圖,咔嚓一聲,嵌進了我一直以來的恐懼畫面里。
那個穿壽衣的老頭,他周身的陰冷和不甘,似乎有了解釋的出口。
老公還想說什么,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媽媽從次臥打過來的,語氣有些急:“你快過來看看寶寶,他怎么一直揉眼睛,還有點低燒!”
媽媽從次臥打過來的,語氣有些急:“你快過來看看寶寶,他怎么一直揉眼睛,還有點低燒!”
我騰地站起來,什么也顧不上了,沖向次臥。
孩子確實有點蔫蔫的,小臉發紅,體溫有些高。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我抱著他,心疼又焦慮,暫時把剛才的對話壓了下去。
晚上,孩子貼上了退燒睡下了,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哼唧一聲。
我和老公輪流守著。
后半夜,輪到老公時,我實在撐不住,在主臥和衣躺下,下一秒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種極其難受的感覺把我憋醒了。
我感覺胸口壓著一塊沉重冰冷的巨石,呼吸越來越困難,眼睛睜不開,身體動彈不得。
鬼壓床。
我能感覺到,那沉重的“東西”就側躺在我的右邊,緊貼著我的身體。
我的右半邊身體,從肩膀到小腿,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接著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輕輕抵在了我的太陽穴上。
是圓形的眼鏡框。
他就躺在我身邊,側著頭,冰冷的眼鏡貼在了我的皮膚上。
他在“看”我,“看”著我近在咫尺的側臉。
極致的恐懼像冰水灌頂,一股微弱的活人的熱氣,忽然拂過我的耳廓。
是我的孩子。
不知何時,孩子回到家主臥的嬰兒床上,緊緊的貼著我的床沿。
他發出了睡夢中的囈語,小胳膊無意識地揮動了一下,小手擦過了我的耳垂。
微弱的生命觸感,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入了我被凍結的意識和身體!
“啊——!!”
一聲用盡全力的尖叫,終于沖破了喉嚨的封鎖!
身體同時猛地一掙脫!
右邊緊貼的冰冷重量驟然消失。
我像彈簧一樣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驚恐地摸向自己的右太陽穴,那里仿佛還殘留著金屬鏡框冰冷堅硬的觸感。
孩子被我的尖叫驚醒,害怕地哭起來。
床鋪的右邊空空如也,被子凌亂地堆在一起。
枕頭上又一次出現了圓形的凹痕,旁邊還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灰塵。
我伸出手指,蘸起一點放在鼻尖。
濃烈的死亡氣息,直沖腦海。
我像觸電一般的甩掉它,瘋狂地在床單上擦拭著手指。
孩子在我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
我抱著他,爬下床,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眼睛驚恐地掃視著整個房間。
除了枕頭上新出現的凹陷,除了空氣中沒有完全散盡的陳腐味,什么都沒有。
“囡囡?怎么了?又做噩夢了?”媽媽披著外套,急匆匆推門進來。
她看到我抱著孩子縮在墻角,臉色慘白如鬼,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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