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我們來的方向:“往回走,見到岔路往右,一直走,莫回頭。”
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我們道了謝,趕緊按照她指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我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讓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老太太還蹲在原地,但是她的臉完全轉了過來,正對著我們。
火光中,她的嘴咧開,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火盆旁不知道什么時多了幾個小小的影子,圍著火盆一動不動。
“快走!”我拽著李薇,跑了起來。
我們拼命往前沖,這次居然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石板路,再往下,看到了山腳的燈光。
大家連滾帶爬下了山,回到有人煙的地方,才癱倒在地,大口的喘著氣。
第二天,張鵬飛沒來上課。
后來才知道,他發了高燒,而且還不停的說著“有影子跟著我”之類的胡話。
他的奶奶從鄉下趕來,給他做了場法事才好轉過來。
王磊的爺爺聽說我們的經歷后,臉色大變,詳細問了老太太的模樣和地點。
他沉默很久,才緩緩道:“你們遇到的是‘守路人’,專門在清明為迷路的人指路。
但是記住,她指的路,活人走,亡魂也走。下山時千萬不能回頭,回頭就會把不該帶的東西帶回家。”
“那我們回頭了怎么辦?”我聲音發抖。
王磊爺爺嘆了口氣:“第一個回頭的人最危險。你們誰先回頭看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那天之后,我開始做噩夢。
夢里總有一個背對著我的老太太,慢慢轉過頭,每轉過來一點,房間就更冷一些。
我不敢告訴父母,只能把王磊爺爺給我的一個護身符壓在枕頭底下。
一周后的深夜,我被冷醒了。
房間里像冰窖一樣,我裹緊被子,突然聽到客廳有聲音。
像是很輕的腳步聲,還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我悄悄起身,扒著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客廳里站著幾個小小的影子,圍成一圈。
中間的地板上,有東西在燃燒,發出微弱的橘紅色光。
我想尖叫,可發不出聲音,這時,其中一個影子慢慢轉過頭——
我猛地驚醒,渾身都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經微微亮起。
原來是一場夢。
我走出臥室,整個人僵住了。
在客廳的地板上,有一小堆灰燼,旁邊散落著幾片未燒完的紙錢碎片,像是清明祭祖時用的那種紙錢。
我顫抖著打掃干凈,誰也不敢告訴。
多年后的同學聚會,我們聊起了那次爬山的經歷。
李薇小聲說,她后來問過當地的老人,南山曾經有座亂墳崗,葬的都是無主孤魂。
有個守墓老太太,七十年代就去世了,但是每逢清明,還是有人聲稱看到她給人指路。
一直沉默的張鵬飛突然開口。
“我奶奶說,守路人指的路,其實是陰陽路。活人走陽段,亡魂走陰段。但如果走的時候回頭了,兩段路就會重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每個人:“那天我們八個人下山,也許跟我們一起下山的,不止八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每個人:“那天我們八個人下山,也許跟我們一起下山的,不止八個?”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窗外風聲嗚咽,像是多年前那個清明傍晚,南山上的風。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水面微微晃動,倒影中,我的肩膀后面,似乎多了個模糊的輪廓。
我放下杯子,再看向水面時,那個輪廓已經不見了。
清明又快到了,我今年得早點回家,在太陽下山前,給不知名的他們燒些紙錢。
但愿,他們只是想要個祭奠,而不是別的什么。
杯子在我手中微微晃動,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倒影。
聚會結束后,我開車回家。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路燈在車窗上投下飛快流逝的光斑。
等紅燈的時候,我習慣性地看向后視鏡。
心口一緊,后排的座位上好像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我猛地回頭,后座上空無一人。
幻覺,一定是我太累了。
當天晚上,熟悉的寒意又回來了。
臥室嗯溫度驟然下降降,我蜷縮在被子里,聽到客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屏住呼吸,聽到腳步聲停在了臥室門外,然后,門把手緩緩的轉動。
我的護身符在枕頭下,可是我全身僵硬,連伸手去拿的力氣都沒有。
門開了條縫,走廊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透過縫隙,什么也沒有,可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進來了。
寒意滲透被子,爬上我的皮膚。
我閉上眼睛,默念著小時候外婆曾經教過我的辟邪口訣,一直到困意最終戰勝了恐懼。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臥室門外的地板上,有幾個潮濕的小腳印。
腳印很淺,一直延伸到客廳就消失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我用拖把狠狠地擦了幾遍,一直到把所有的痕跡都擦干凈才停下來。
周三上班的時候,我在茶水間聽到同事們在議論。
“你們覺不覺得最近公司特別冷?”
“對啊,空調也沒調低,可我總覺得涼颼颼的。”
“而且我桌上的文件老是莫名其妙移位,昨天我明明放在左邊的,今早跑到右邊去了。”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午休時,我打開手機,李薇在初中同學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你們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怪事?”后面跟著一個猶豫的表情。
幾分鐘后,王磊回復:“我女兒最近老說晚上有人在她房間里走來走去,可我們看了監控,什么也沒有。”
張鵬飛直接發了個語音:“我奶奶讓我最近晚上別出門,說是我身上陰氣重,容易招惹東西。”
我看著屏幕,手指冰涼。
最終,我打下了幾個字:“找個時間聚聚吧,有些事得聊聊。”
周末,我們四個找了一個安靜的茶館包廂。
李薇先開口,聲音發顫:“我老公說我半夜會突然坐起來,對著空墻角說話。可我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
王磊揉了揉太陽穴:“我女兒才五歲,她說晚上有個老奶奶站在她床邊,問她要不要一起玩。”
張鵬飛沉默了許久,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護身符:“我奶奶給我的,說能擋一陣。”
“但她說了,我們當年犯了大忌,回頭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除非回到南山做個了斷,否則那些東西會一直跟著我們,直到……”
“直到什么?”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