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的手松了松,她上下打量著我,最后側身讓我進了屋。
她的家奢華而冷清,巨大的客廳里只有我們兩人。
她直接就問:“你住在那套房子里?”
我點頭。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報應。”
“什么?”
“他承諾過,永遠不會離開那房子。”江雅的聲音顫抖起來,“我們結婚時他說的,‘就算死,我的魂也會守在這里,守著你’。”
“你們離婚了?”
“沒有。”她苦笑,“是他死了。但我確實……確實背叛了他。”
年輕的江雅嫁給李遠,起初甜甜蜜蜜,但李遠性情逐漸變得暴躁,他開始酗酒,醉酒以后會動手毆打江雅。
江雅提出離婚,李遠威脅要殺了她然后zisha。
一天夜里,爭執中李遠失足從陽臺上跌落了下去。
“我不知道,”江雅雙手掩面,“真的不知道。那晚太亂了,我們在陽臺爭吵,他抓住我的手腕,我很害怕,用力推了他……然后他就掉了下去。”
警方調查后認定為意外,但江雅知道,自己手上沾著血。
她匆忙賣掉房子,嫁給了現在的丈夫,試圖開始新生活。
江雅抬頭看我,“頭幾年,我總能夢見他。后來我去廟里求了符,請人做法事,才慢慢平息。”
“那現在他纏上了我,我該怎么辦?”我看著江雅焦急的問。
江雅猶豫了很久,她從抽屜里取出一把生銹的鑰匙:
“這是他老家的鑰匙。他母親去世前,托人轉交給我,說他有些東西留在那里。本來應該要埋了的,但是我不忍心。也許……也許你需要它。”
李遠的老家在城郊,是一處即將要拆遷的老小區。
我按照江雅給的地址,找到一棟破舊的三層樓房。
302室的門鎖已經生了銹,不過好在鑰匙還能轉的動。
門開了,一陣灰塵撲面而來。
屋子里堆滿了雜物,顯然是多年無人居住。
我在臥室里找到一個木箱,箱子里是信件、照片和一些私人物品。
最上面是一本日記,翻開的第一頁寫著:“給婉:如果我們不能同生,但愿同死。”
我渾身發冷。
繼續翻閱,日記里記錄著李遠對江雅扭曲的愛:“她若離開我,我便永生永世纏著她,不管生死。”
還有一份手寫的遺囑,字跡狂亂:“我死后,請將我的骨灰一半埋在舊宅四角,一半隨葬。”
我明白了,按照他的遺囑,他的骨灰沒有被全部遷走,還有一部分,被留在了現在我住的房子里。
所以他被困在了房子里。
夜幕降臨,我回到了家中。
母親已經請來了道士,正在客廳布置法壇。我沒有阻止,但是我知道這樣沒用。
深夜,道士做完法事離開,母親疲憊睡去。我獨自坐在客廳,關掉了所有的燈。
“李遠。”我輕聲說。
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
他出現在我的對面,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眉眼清秀,眼神里透露著濃濃的憂郁。
“你知道了。”他說。
“你的骨灰在房子里。”
他點頭:“她背叛了,離開了這個家,我在這等她,等她回來。”
“可是她不會回來了。”
“那你就代替她留下來陪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那你就代替她留下來陪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他開始逼近我們,寒氣刺骨。
我想逃,但是身體被他凍住。他的手伸向我的脖子,冰冷刺骨。
“媽媽!”我尖聲大叫。
母親沖進客廳,手里拿著從寺廟求來的護身符。
李遠的影子晃了晃,卻沒有消失。
護身符的力量太弱了,壓不住他二十多年的怨念。
“滾出去!”母親擋在我身前,聲音在顫抖卻異常堅定,“這是我女兒的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李遠笑了,他的笑聲凄厲刺耳。
房間里陰風大作,東西被吹得四處飛散。
我看見鏡子里,無數個李遠在逼近。母親手中的護身符開始冒煙,眼看就要失效。
“我知道你把骨灰留在這里,只是想一直陪著江雅,可她離開了,但你卻困在了這里,永遠出不去。”
“如果我愿意把你的骨灰,好好安葬!”我喊道,“那樣你就可以離這里!可以去找江雅!”
風停了。
李遠盯著我:“你說什么?”
“你的骨灰一部分在這里,另一部分在墓地,后來去了哪里?”
他沉默良久:“西山,還在原本的墓地。但是那里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可以為你買一塊新的墓地。”我說,“讓你完整入土為安。但你要答應我,你可以再去看江雅,但不要傷害她,更不再糾纏任何人。”
“你會做到?”他問。
“我會。”我承諾,“但你要先離開這房子,給我時間。”
他同意了,條件是七天之內必須完成。
接下來的日子,我奔波于殯儀館、墓地管理處和寺廟。
程序的復雜得超乎我的想象,尤其是為一位二十多年前去世,和我無親無故的人遷葬。
但是我做到了。
第七天,我捧著新買的骨灰盒來到了新選的墓地。
骨灰盒里是從房子的四個角落的地磚底下尋找到的骨灰,還有從西山公墓舊記錄中尋回的少量遺骸。
儀式很簡單,只有我、母親和一位和尚。
和尚念經超度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塵歸塵,土歸土。”和尚灑下最后一捧土。
我仿佛聽見一聲嘆息,很輕,隨著風散去。
房子漸漸恢復了正常。
三個月后,我決定將房子重新裝修一下。
工人敲開客廳地板時,發現了一個密封的鐵盒。
里面是一枚婚戒和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
“給找到這個的人:如果你讀到這里,請原諒我的自私。愛是牢籠,我為自己打造了它,卻困住了最愛的她和我自己。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將戒指葬于我的墓地。——李遠”
我照做了。
又過了一個月,城東傳來了消息:蘇雅突然病逝,死前的最后一句話是“對不起”。
我的生活,也終于回歸平靜。
但是偶爾,會在深夜半夢半醒間,想起那條開滿桃花的小徑,和那個聲音溫柔的鬼魂。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