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陽在月光下一路急行,驀然行至鳳回頭之巔,陡然顯現身形。
轉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鳳凰城萬家燈火。
心中,說不盡的留戀。
抬頭,看了看天空圓月。
“此心如明月,夜夜照君行。芊芊,我好想你。”
秦方陽一聲低低的呢喃,伸手從懷中取出來那一朵彼岸花,放在眼前看了許久。
終于嘆口氣。
旋即一運功,隨著砰地一聲脆響,質地殊異,堅比玄金的玉瓶應聲碎裂,連帶瓶中的彼岸花一同化作漫天齏粉,遍撒鳳回頭。
“此去此戰,萬死無生,情深緣淺,夫復奈何!芊芊,我走了!”
月光下,秦方陽頭也不回,一聲低嘯,撕裂空間,身形一閃而逝。
……
遙遠的空間中。
多寶一劍遙遙指向燃燈佛祖的咽喉,淡淡道:“過去佛,當年之事,你如今可曾后悔?”
燃燈淡淡道:“過去即為過往,往事已矣,何悔之有?”
“如此,便以你之一尸抵我截教弟子當年因果,又如何?”
“既然戰敗,自然無不可行?!?
燃燈神色間,愁苦之余終添三分落寞。
隕落一尸,便代表著終此一生,再也無望圣位!
但而今敗在多寶手中已是事實,不想認卻也唯有認下了。
身邊,云霄,龜靈,烏當,烏云等人盡皆的一臉快意。
當初恩怨,今日終于得以討回公道,告一段落。
當初燃燈身在闡教,心向西方,在幾位入了西方的闡教弟子之中,燃燈乃是最為死心塌地的一個!
亦因此成就橫三世佛之中的過去佛祖尊位!
無數的截教弟子,直接間接的慘死在燃燈手中。
如今,終于了卻因果。
看著燃燈離開,云霄快意之余,仍自心有不忿:“為什么不干脆殺了他?以他之修為,只隕他一善尸,不說出氣出得不夠順暢,便說他多半仍舊會在此次量劫之中興風作浪,便殊為不值。”
多寶將手中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和落寶金錢交給云霄,道:“這些你且收著。”
隨即才解釋道:“隕他一善尸,于我們而,已經是極限,他始終是西方教的過去佛祖,做得太過,只會引動西方教的戮力反噬……但我們不下殺手,仍舊有太多人不會放過他,燃燈這些年來所結因果,當真不少,由別人來下手,更好些?!?
“大劫甫啟,便即截殺西方教三世佛之一,我委實擔心給師尊帶來不可預料的變數,此次清天劫,劫數席卷周天諸族,我更愿意少些變數,不要在此次量劫初期,便即引發極端?!?
多寶嘆口氣,他亦是西方教的三世佛之一,身為曾經的現在佛,幾乎就是最接近圣人的存在,也唯有這般級數的存在,才能在一切理順了之后,清晰的了解到,將原本截教的罪孽清洗干凈,乃是一件何等艱難的事情!
正是因為明白,所以在這等時候,他是真心不愿意再為通天教主,再為截教招惹任何因果了。
作為截教的掌教大師兄,即便是了結過往因果,也要克制,除了有的放矢之外,更要記得收手,一旦結下死仇,便是截教結下死仇,而在這清天劫之下,便當真是不死不休,至死方休了!
“捫心自問,我現在更想……解決以往因果后,便即跟師父,一眾師弟師妹們……離開這方世界,不再招惹任何是是非非?!?
“試想,蓬萊仙島、金鰲島、云來仙島,三島聚合,載著一眾截教上下,超脫此世,遨游星河,該當是何等快意之事!”
多寶唏噓一聲,道:“這么多年下來……始終是算計來算計去,委實是太累了。”
他看著無垠星空,一聲嘆息:“師兄這些年下來,心累啊,云霄?!?
一干截教弟子,盡皆默默無,眼神中盡見淚光閃動。
是啊,真的……太累了!
云霄手中愛惜的拿著定海珠,對于那同屬于絕世寶貝的落寶金錢卻不屑一顧。
低頭輕聲道:“等下次見到小多,我把落寶金錢和二十四顆定海珠都給他吧,這些寶物他應該用得著?!?
她現在對著這些寶貝是真的全不在意,絲毫也不曾看在眼里,唯有觸景傷情。
“不錯,給小多師弟倒是一個好辦法。”多寶溫文微笑,道:“看來云霄師妹,對這小子觀感不錯啊?!?
云霄微笑:“豈止是不錯,就不說他救我出麒麟崖之事,只說我之前去妖皇宮找陸壓復仇,也是他極力制止我殺死陸壓……避免了一份天大的因果?!?
“嘶……”
多寶吸了口氣,一只手扶住額頭,苦笑不已:“你居然真的孤身一人去了妖皇宮……而且還是當著妖皇的意欲單挑了陸壓……哎……你怎地不等等?咱們一起前往,怎地也好有個照應……你自己去,多冒險!”
“就算妖皇不肯自貶身價,以大壓小,便是那陸壓一聲號令,妖眾群起而攻之,你有幾條命回得來?”多寶責怪道。
云霄憨憨的一笑:“當時被仇怨蒙心,委實是沒想那么多……在碧游宮見過師尊之后,總感覺因果了了,那一股壓了這么多年的憤懣突然涌動,竟是再也克制不住了……”
“一時間腦袋發熱,就沖過去了……”
“量劫之下,總有彌天迷塵擾心,以后一定要多思多想,切不可這般魯莽行事。”
多寶教訓道:“現在妖族牽扯到了潑天的干系……我們截教于此次量劫只為了了結因果,更有應對清天劫末的手段,無謂參與清天劫太深,但若是殺了十太子陸壓,恐怕就真的陷進去了。”
云霄低頭受教。
“走吧,下一關,去找廣成子算賬,了結因果舊怨?!?
“好?!?
“找完了廣成子,再去找懼留孫,他比廣成子還要更可恨。”
“至于慈航,文殊,普賢三人就算了,但也要讓他們將被奴役的師弟們放回來才行!”
“是!”
截教眾弟子,化風而去。
……
另一邊,乘坐著九龍沉香輦的元始天尊,駕臨碧游宮。
“我欲離去,可愿偕行?”
通天皺皺眉,道:“我還需周全一下因果,須得稍延一下時日?!?
“什么因果?”
“你能不翻白眼兒么?”
“你操心太多!”
“都像你似的除了打自己兄弟就是睡覺,確實不須操什么心?”
“那是老大打你,與吾何關?”
通天哼了一聲,道:“老大臨走時留下了字條,讓我找你算賬!豈是無由?”
說著便得意地拿出來紙條。
可是展開照眼之瞬,卻是如遭雷擊。
元始在一邊冷笑:“老大留下了什么話?”
通天兩手顫抖,突然一聲爆吼,將紙條震的粉碎,厲聲大吼:“老匹夫!莫要讓我再見到你!吾要與你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委實是氣得瘋了!
千萬年圣人道行,居然被一張空白紙條生生打?。?
是的,就是空白的紙條,并無一字內容!
上面原本的‘當初之事,去找老二’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元始冷笑:“我就說你是空口無憑!”
通天七竅生煙!
這么多年,什么都改變了,就只有那三人之中只有自己吃虧這一點的狀況,始終也沒有改變!
“你這就要走……不帶走你的那些個徒子徒孫了?”
“恩怨糾纏,能帶走的,不過寥寥?!?
“但總要帶走一些吧,要不然你們道統如何繼續?”
“自然要帶,但是你之截教……卻又怎么說?”
“多寶意欲將三島連成一氣,作為日后遨游星河的座駕?!?
“倒是有心,然而你所說的因果……乃是……關乎上古三族之事?”
“不錯?!?
“嗯,闡截兩教,因果已經不過意氣……這許多歲月磨礪,還有什么看不開的?!”
“鳳凰族貌似在那女娃身上有些算計,我截教這段時間里,得小多相助良多,因果莫甚;我勢必想要看看……這鳳族,到底在搞什么?!?
“關鍵時刻,你會出手?”
“你說錯了,未必是關鍵時刻,隨時隨地,都可以出手?!?
“隨你?!?
元始更無贅,徑自轉身而去,身子飄上九龍沉香輦的那一刻,終于停住。
良久后一聲喟嘆。
“通天。”
“在。”
“一旦離開此世,茫茫星空萬古……未必再有相見之日了。你,多多保重,遇事,多多思量;與多寶等多多參詳,切莫一意孤行。”
“是,謹遵二兄教誨?!?
“你截教號稱有教無類,無類你做到了,做得甚好,但有教二字,你做得卻是遠遠不夠。天道因果,孽緣孽果,果報不爽……你好自為之?!?
“是?!?
元始點點頭,并未再多說話,而緩緩離開地面的九龍沉香輦,忽有一個葫蘆從九龍沉香輦內飄了出來。
那是一顆遍體紫光,倍顯貴氣的葫蘆。
“我與那小子也有因果羈絆,但僅止于這枚葫蘆,你便代我轉交了吧。當初我見獵心喜,得了這顆葫蘆,卻是欠下了葫蘆藤一份因果,時至今日……因果了然,于此世再無瓜葛矣。”
通天這邊才剛剛接下那葫蘆,九龍沉香輦已然消失在茫茫星空中。
通天教主手捧葫蘆,站在碧游宮門口,竟現出悵然若失之色。
他知道,二師兄這次,就只是來告別的。
今日一別,當真是后會無期。
但是心里,卻也為自己,更為玉清與太清高興。
因為……今日一朝得脫,卻是真正的掙脫了天道束縛!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二兄保重!”
通天輕聲道:“未來……我們定有再見之日……莫忘記你們欠我的,還沒還我,吾等三人羈絆,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星空中。
已經快要到昆侖山的元始臉上露出一絲莫名微笑:“傻呵呵的,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以為我聽不明白么……”
玉虛洞前。
慈航,文殊,普賢三人重復往日道裝打扮,再現道骨仙風,出塵拔俗。
九龍沉香輦停下。
元始卻并未下來,隔著簾子看著自己的三個徒弟,一不發。
三人齊齊拜倒在地:“參見師尊。”
元始仍是一不發。
三人三跪九叩首,將地面磕的咚咚作響。
自始至終,沉香輦重的元始,一個字都沒說。
簾子微微飄動。
“弟子今日……拜別師尊?!?
三人淚如雨下:“以后星河飄渺,諸天相望,弟子不能侍奉膝前,誠為不孝。師尊!”
沉香輦內,仍舊一片寂靜。
“師尊!”
三人長跪不起。
又過了良久良久,元始終于出聲。
“去吧,以后要好好的?!?
“是,師尊。謝師尊!”
“將懼留孫與燃燈,于我留下。”
“是?!?
三人跪在地上,壯起膽子道:“師尊,弟子……欲再見尊顏一面。還請師尊,成全?!?
元始悠悠道:“見又如何?不見又如何?”
沉默半晌,道:“且去!且去!且去!”
三人神色悲戚,但看到沉香輦簾子毫無飄起之意,便知道師尊心意已決,只好又磕了幾個頭,這才站起身來。
“弟子告退,日后晨昏定省,無時無刻,唯祝師尊福壽金安……”
三人一步三回頭,許久才離開了玉虛宮。
在三人身影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元始終于現身虛空,遙望那已經化做三個小黑點的身影。
目光分外悠遠。
遠方,慈航三人身體陡然一震,就在云頭猛然停下,翻身拜倒:“師尊!”
急急抬頭看去。
卻見前方云霧升騰,整個昆侖山,盡皆消失不見。
三人不由悲從心來,淚落長天。
……
燈上古佛凄凄慘慘向著西方而去,半路遇到了懼留孫佛趕來救援,兩人相遇,百感交集,盡皆唏噓不已,相偕往赴西土。
驀然間,前方一團祥云陡然涌動,。
一個白衣道人,自祥云間緩步而走,余者盡皆在其身邊一字排開,盡是闡教十全仙人之屬。
為首的白衣道人緩緩睜開眼睛,目視兩人,淡淡道:“兩位佛祖,別來無恙!”
兩人聞之下,齊齊臉色大變。
自從叛出闡教,眼前這位存在,便是兩人的終生夢魘,從未有變。
從離開那天起,玉清元始圣人就再也沒有再見過這兩人。
這么多年下來,雖然面上不說,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越來越見松動。
下意識的以為元始大人大量,只怕早已經將這件事放下了,畢竟圣人之尊,懶得計較這些小事,倒也可以理解……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次清天劫甫啟,居然在這里遇到了。
而且照面第一句話,就是這等誅心之!
兩位佛祖,別來無恙!
此聽在燃燈的耳朵里,自動衍化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撬我墻角,撬的開心嗎?
燃燈稽首行禮:“師兄安好。”
元始緩緩搖頭:“當不得,當不得?!?
燃燈臉色登時一苦。
懼留孫佛則是緩緩拜倒:“師尊!”
元始緩緩搖頭:“當不起,當不起?!?
懼留孫佛長跪不起。
元始輕輕道:“劫數起,吾當棄此濁世而去;此番去,不再回。臨別之際,心底一點縈繞牽掛,竟難脫卻,特來了結與爾等之因果,愿彼此不再有紛擾羈絆,僅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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