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誰知道只是曇花一現。
先是那一群御史的到來讓長安蕭條了,朝廷緊接著就派新的官員來到澄城縣。
本以為沒啥,結果賦稅突然猛漲,出了個什么土豆稅。
去年漲,今年還漲!
問這個縣令張斗耀為什么漲,他說以前的賦稅都被余令貪墨了。
現在事發了,余令被罷黜了,正在關外吃沙子贖罪呢!
自已這個青天大老爺來了,要把以前的賦稅給補回去。
再問,這個張斗耀就開始講大道理了。
說什么遼東在打仗,在保家衛國,說自已是刁民,沒有一點國之大義。
王二覺得,遼東打仗與自已何干?
自已就是一個種田的,自已要的不多,能活下去就行。
如今的縣令說自已沒大義,王二覺得有些好笑。
遼東不打仗的時候也沒說減稅務,現在打仗了卻讓自已多交稅。
這是哪門子道理?
朝廷的那些官員,大戶,他們憑什么不交稅?
這些年,自已的祖祖輩輩,何曾少過一分錢的天賦?
那些大戶也不是好東西。
趁著縣令來了,他們哭訴余令大人是怎么霸占他們的土地,是怎么欺負他們。
他們用這個法子......
把原本就不屬于他們的土地變成了真正屬于他們的土地。
大戶們靠著他們的七大姑八大姨作證。
他們這幫子不用交稅的大戶的親眷,佃戶。
硬是把余令說成了一個天下少有的貪官污吏。
因為,余令曾經想讓他們重新落籍,他們記恨余令。
他們吃著余家培育的土豆、紅薯,嘴里卻罵著余令殘忍嗜殺。
長安近些年來的雨水少,先前大家一起挖的蓄水的池塘,屬于集體的池塘也成了人家大戶的了!
現在的用水叫借水。
大戶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他們的話就是民意,就是民心。
縣令為了獲取他們的支持,他信了!
可治下的百姓卻是活不了。
澄城縣多川梁相間,地形破碎,溝壑縱橫。
因為地勢的緣故,如果沒有水,莊稼根本就活不下去。(澄城縣是典型的黃土高原溝壑區?)
王二見過幸福的模樣,因此便會對如今的日子越發絕望。
他覺得,長安人都有膽子殺官來保護自已的土地和利益,自已王二又不是膽小鬼,賤命一條,怕個錘子。
在夏收的日子,王二帶著一幫子活不下去的人舉旗起事了!
澄城縣大戶沒想到王二會造反,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沖了進來。
王二拿著自制的武器沖了進來!
“二哥,二哥,錯了,我們錯了……”
看著渾身都是血的王二,李秀才高高舉起雙手:
“王二哥,你聽我說,你家的土地給你,我不但給你,我還給你錢,我……”
“賊你媽,老子不要了!”
“賊你娘的,每領一斗米,需在下月償還兩斗,若無米可還,則以田產充抵;田產不足者,以家中丁口充抵為奴!”
王二齜著牙,怒吼著:“好算計啊,好算計啊,我們受災,你狗日的發財?”
長矛鉆到李秀才的肚子里,一下,兩下,三下......
王二猙獰著,怒吼著,不斷捅刺。
昨日還高高在上的李秀才,眼下已是……
“我讓你霸占我的土地,還是在要收獲的時候霸占我的土地,來啊,來啊,還要么?”
秀才吐著血,他很想說話,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的高高在上卻被他看不起的人徹底的粉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兄弟們,殺進去,拿回我們自已的東西,快,殺進去,殺絕這群狗日的!”
人群涌入,看見什么拿什么!
從這一刻起,這群人就等于和王二綁在了一起。
李秀才滿門皆死,愈發龐大的隊伍開始前往下一家!
“韓員外,你告訴大家,集體的水塘如何成了你家的?”
“王二,你聽我說,先前之事是我家做的不對,這樣吧,五千斤糧食算是賠個不是,我錯了,我們真的錯!”
“五千斤,五千斤啊……”
王不二笑了,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我現在連麩子皮都吃不上,你隨手就能拿出五千斤糧食,真是大戶啊!”
“韓員外,你的糧食我全都要了!”
門被撞開了,慘叫聲響起,先前這群人有多作威作福,今日的他們就有多慘。
陰陽平衡是世間萬物之本。
早先享受謂之陽,今日之果就是陰。
三個大戶處理完畢,王二一群人人帶血。
在鼓噪下,眾人沖到了縣衙,知縣張斗耀已經知道了自已的命運。
“王二,種光道你們好大膽,你們要造反是么!”
望著高高在上的知縣張斗耀,看著這威嚴的縣衙門,聽著這聲怒喝,王二笑了,突然振臂怒喝。
“你們誰敢去殺了知縣?”
身后眾人往前一步:
“我敢殺!”
“你們誰敢去殺了知縣?”
“我敢殺!”
……
王二怒喝三聲,眾人應答三次,如果僅僅是殺了大戶,那是流寇盜匪。
如果殺了官員,從殺人那刻起他們就是反賊。
“那就一起并肩子上,殺了這個狗官。”
張斗耀死了,腦袋被王二用鍘刀一刀斬下。
縣令到死他都沒想過他會死在一個大字都不識的王二和種光道手里。
他死之前好生后悔……
后悔舉全族之力,花了近萬兩捐的一個縣令,竟然沒把錢賺回去就死了。
滿打滿算,這才當了一年的縣令。
王二吹響了號角,大聲道:
“開倉放糧食嘍!”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揮灑在麥浪上,嗚嗚的號角聲響起,數不清的百姓沖進衙門,沖到大戶的家里……
沒有人知道,這嗚嗚的號角聲很像葬禮上喪曲。
號角聲悲壯且蒼涼,高亢、穿透力強的聲音越傳越遠,跨過高山,越過長河,震的西北轟轟響。
沒有人知道,屬于大明的葬禮在這一刻開始了。
王二抬起胳膊,看著縣令的腦袋,喃喃道:
“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活,很公平不是么?”
“說話啊,縣令大人,你咋不說話啊!”
“哦,忘了,你嚇死了,嘻嘻,你死了,貴人死了哩!”
“嘻嘻,縣令大人,疼不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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