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清晨的涼意被太陽偷偷的拿走了。
長安的土地上開始有人忙碌了,深翻,烘曬。
等到下月底就開始種植今年的冬麥了,有地可以種,人心一下子就安穩了。
流民的問題依舊是大問題。
人數太多且不是一成不變,從延安府那邊逃難的人幾乎每時每刻都有。
這其實是最難解決的,最好的法子讓人就是回故土。
可這些人根本就不敢回。
不算盜匪問題,回去辛辛苦苦種一年的地,一到繳稅,自已一點不剩不說,還欠衙門一筆錢。
欠的還不是小錢,是大錢。
這日子換做誰,誰也不敢回去。
“我要去延安府了!”
余令準備提前動身去延安府,把那邊梳理干凈之后,再通過宣傳和強硬的手段讓百姓回遷。
趁著現在的天還沒徹底的冷下來之前。
不能拖,再拖就會出大事,大雪一來,就會死人,大片大片的人。
老人,孩子最先死,這種慘狀想想都害怕。
“閻應元,給歸化城的王輔臣去信,讓他把小寶貝送到延安府來,吃了這么久的飯,也該干活了!”
“好!”
小寶貝就是趙南星,自從來到歸化城之后,人雖然黑了一大圈,卻收獲了難得的寧靜時光。
他用這大半年梳理了學問。
可以說他這個人做官的私心很重,但他的學問是沒問題的。
在山西的那段時間他雖然有心學王陽明,先搞學問。
可來拜見的官員太多了,哪怕他被貶了,這些官員依舊來拜會他。
這讓他很煩。
被弄到歸化城之后,拜會的人沒了。
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就是那個主持京察,險些掌管天下官員升遷的天官之首。
在這里,趙南星自食其力的法子就是放牧和配種。
趙南星知道余令這是在故意的羞辱自已。
本想餓死都不受擺布,餓了三天后他覺得這是余令的計謀,不能讓余令如意。
于是,放羊牧民里多了一個老頭。
趙南星會安慰自已。
在放羊的時候,他會想自已蘇武,留居匈奴十九年持節不屈。
自已現在不正好在草原么?
可輪到配種的時候趙南星就很難受了!
他一下子沒找到對應的歷史人物來安慰自已,就把自已想成了司馬遷。
這種日子對沒干過活的他來說真是生不如死。
在干了幾個月之后,趙南星突然習慣了。
先前都沒資格進趙家大門,家里仆役都不喝的茶也能喝的滋滋有味,泡一大罐子,能喝一整天。
心性的改變讓他對事物也有不同的看法。
他現在承認余令是一個干吏。
能在短短的數年里就能把河套治理成這個地步足見余令的能力和手腕。
可他覺得余令不是一個好臣子,是奸臣,是權臣。
既然把事情做到了,能力展示了......
難道不該明哲保身,讓朝廷來治理,這難道不該是君臣之道么?
余令沒這么做,反而屯兵河套。
身在歸化城,又在朝廷位極人臣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余令現在有多恐怖。
什么三萬人,兩萬騎兵都是狗屁。
余令這邊是全民皆兵。
如果在存亡關頭,或是不考慮后勤糧草,余令手底下這些人都是兵。
最還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這離大同太近了!
若要動手,大同如何防守得???
余令若是真一心為國的好臣子,就該把這些兵交給兵部。
由兵部來統一安排,來保家衛國,去鎮守遼東。
替天子牧民,本該就是人臣之道。
人就是奇怪,總是喜歡以圣人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從未想過自已當初做的那些屁事。
趙南星變了,也可以說沒變。
三歲都能看老,這個歲數的趙南星的性子是改不了。
他改變的是他看事物的角度,并不是洗心革面。
不要試圖去改變一個人。
既然你無法拽著自已的頭發離開地面,那就沒法去改變一個人。
問題是還是改變一個飽讀詩書這么多年的一個人。
改變,只能由內而外發生。
南方的人來了,一頭扎進了歸化城,就再也沒出來過。
他們是來確認“大蜘蛛”趙南星死了沒。
山西境內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風聲。
有人在傳余令是反王,已經有了反意,開府建衙就是最大的證據。
余令開府建衙的事情還是傳出去了。
這種事一旦傳開,就會有唯恐天下不亂者。
他們有無數種法子來證明確有此事。
天災不斷的原因找到了!
西北邊來了旱魃。
蝗蟲不斷,河水倒流,甚至連牛生下一頭死牛的原因都找到了......
那就是塞外出現了反王,在掠奪大明的氣運。
在短短的數日內,所有的惡事有了一個可以宣泄的口子。
那就是余令是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