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樸抬起頭,然后不由自主的避開余令的眼睛。
“余令,張家沒有軟骨頭,你做的事情才是大事情,現在回頭一切不晚,回頭吧,我親自保你!”
“去你娘的,你現在能保住你自已么?”
余令突來的臟話讓張樸始料未及。
著那張年輕的臉,張樸突然覺得自已高看了自已,也高看了余令,事情好像不對勁。
“有辱斯文!”
“斯文是你們不是我,從今日起我節制大同,年底之前我節制宣府,在天啟六年年底我會節制整個萬全都司!”
張樸聞瞳孔猛的變大。
一張路線圖在他腦海里不由自主的形成了,張樸忽然變得驚恐了起來。
他看著余令不由自主道:
“你到底計劃了多少年?”
余令也不知道自已計劃了多少年,反正目的就是如此。
一旦節制了萬全都司,余令就和熊廷弼那邊連成了線。
如此一來,一條完整的后勤補給線路就此形成。
一旦這條線完成了,余令就會屯兵科爾沁族地,兵鋒直指沈陽。
余令自始至終都沒相信過山海關那幫人。
自從知道袁崇煥家族也是鹽商之后......
不是余令不承認袁崇煥目前所做的一切,而是余令害怕。
他們這種官商高度融入的家族不純粹。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賣隊友就有可能!
袁崇煥只是一個小人物,他身后的那些無數的鹽商才是大人物。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太嚇人,余令都怕。
所以,后勤還是掌握自已手里最好。
這世道,對自已負責才是最好的。
指望朝廷的這幫人,想打建奴那是真的在做夢,越打,人家建奴越強。
宣大總督的平叛失敗了!
他們的失敗也宣告著山西這塊地方鹽商的失敗。
從這刻起,余令已經完成了節制大同的第一個目標,消息傳開,殺虎口的關隘將會永遠打開。
“殺了我,余令是男人就給我一刀!”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算計,想留下一個為國為民的忠臣形象,別做夢了,我會把你做的一切揉碎后張貼整個宣大!”
余令笑了笑,很平靜道:
“我會非常公正的讓百姓來審判你,看看到底是我余令是惡人是反賊,還是你這樣的堂堂朝廷命官才是蛀蟲?!?
張樸如遭雷擊,這個結果比剮了他還難受。
他是官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是官員,他比余令都清楚他做過的那些事情。
交給百姓審判,他今后的名聲堪比魏忠賢。
老百姓的那張嘴可是厲害,比史書都厲害,好事他們說不定記不得,但要說惡事,只要他沒絕戶......
他們可是真的念你祖宗十八代。
看完了張樸,余令準備去看那些管自已叫王上的御史。
余令沒想到這群人會這么沒骨氣,不過也總算明白了歷史上的李自成和建奴會那么容易的直接打到京城。
這群人的骨頭太軟了,像是被醋泡過一樣。
御史大明立國之初本是“天子耳目”,當時的御史是真的清流,是真的硬骨頭,是真的不怕死。
時時刻刻都在尋死,以求青史留名的路上。
現在不行了,變味了。
“以小制大”權力制衡成了各方派系打擊異已的工具。
從萬歷年間的京察開始,御史都充當了先鋒,一個個沖的比誰都猛。
地方御史就別說了,本來是監察綱紀敗壞,結果自已卻帶頭貪污。
地方官員為求“好考核”極盡巴結,一個七品的御史門前能堆積一排地方大員,被諷刺地稱為“開市”。
現在,脾氣倔的,骨頭硬的,剛正不阿的,連參加御史選拔的機會都沒有。
御史這個群體,直接從源頭杜絕了剛正不阿的人存在。
“余大人,我們見過的,你忘了,當初在金水河不打不相識呢!”
“大王,郭鞏大人你應該記得吧,我是他同鄉......”
余令看著這群諂媚的人,怎么都和腦子里剛正不阿的“骨鯁”之士聯系到一起。
余令歪過腦袋,對著長命百歲道:“會埋人么?”
“我挖坑賊快!”
“帶著死鬼,讓這些人坐化吧!”
“好!”
司長命喜歡干這個事情,可能和人生經歷有關,他和劉宗敏一樣,總想殺官,殺大戶。
余令用一戰之威來證明了自已!
當余令打馬再次回到大同,大道兩旁全是熱情洋溢的大戶和軍中的軍官。
這一刻對余令而是別樣的感受。
五臺山下來的高僧站在人群里,看著余令等人從面前經過,他使勁的拍了拍自已的光腦袋。
他本想討個吉利話,混個一面之緣,希望余令看在大慈恩寺面子上不要對五臺山下死手。
結果這一看,他以為他的眼睛不好。
跟在余令后面的那個小子紫氣蓋頂。
一張臉雖然黃不拉幾的,卻是實打實的君王之相貌。
再看余令,高僧瘋了,什么都沒有,看不到。
再往后看,高僧掐著人中喘粗氣,一排的王侯將相,一個牽馬的小子都貴氣逼人。
“師父,弟子學藝不精,太失敗了,太失敗了啊.......”
“老爺,宣大總督失敗了,平叛的大軍失敗了!”
“余令用了多少人?”
“聽說余令這邊只用了三千七百人,宣府那邊騎兵加步卒一共七千余人!”
在這一刻,韓相公突然明白余令的底氣到底來自哪里了。
有這么一幫人,這就是他的底氣。
“原來這世道有錢不行,有權不行,手里還得有刀子,輸的不冤,如此我就再給你添把火!”
白綾繞過房梁,小凳子落地發出哐當脆響,韓家祠堂外哭聲一片。
在繩子上掙扎的韓相公,用盡最后一絲氣力,面目猙獰道:
“余令,我在前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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