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余大人不到三十吧!”
張懋修笑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如果沒記錯的話余令今年應該是二十七虛歲,二十七歲的年紀走到這個地步非常難得。
“爺,余大人好像不喜歡我們的到來!”
張懋修依舊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余令是怎么想的,在見了自已之后就安排讓自已休息,根本就不好奇山海關那邊要說什么。
余令不是不好奇,而是不在乎。
就如孫傳庭所,寧錦防線由當初“保衛國家”變成了“保衛利潤”。
他們能說什么,肯定不會來找自已商議如何殺敵的。
算計來,算計去,最后重點無非就是利益。
所以,余令根本就不在乎。
“爺,聽人說余大人性子暴烈且格外的難說話,明日見面小心些,不要說那些別人都不愛聽的直話!”
張懋修又笑了笑。
經歷過大風浪的他已經把這世間看透了。
這世間最恐怖的就是“聽人說”“我有一個親戚”這種把“道聽途說”偽裝成了“這就是證據”的話。
“你聽誰說的?余大人在你面前發過脾氣么?”
書童一時語塞,張懋修舉起手敲了敲他的頭。
對于余令這個人他有自已的看法,本性不壞,只不過是格格不入。
因格格不入而特殊。
余令做的那些事張懋修也知道了,他不覺得有什么,反而看到津津有味。
家逢巨變之后,張懋修明白了一個道理......
地主,仕紳,官吏這個群體是沒有人情味的。
問題是這群沒有人情味的人又恰好掌握了話語權。
“你們會不會認錯了,張居正的兒子張懋修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你們難道不覺得很奇怪么?”
“不奇怪,有什么奇怪?”
錢謙益喝著茶悠然道:
“天啟元年,以鄒元標為首的東林黨人,開始提議恢復忠良的名譽,天啟二年開始為張居正追復原官!”
“明白了!”
“從天啟二年開始,剝奪官職,削籍為民,發配充軍,謫戍煙瘴的張家子嗣開始陸陸續續的恢復名譽!”
余令好奇道:“你見過張懋修么?”
“不止見過,我們當時很多人還一起幫襯過,我可以大不慚的自夸一下,如果沒有當初的我們......”
錢謙益放下茶碗道:
“如果沒有當初的我們,張公全家老小是不可能在張四維等人的派系復仇、權力斗爭清算下活到今日!”
“這么說,戚少保的落魄和鹽商有關?”
阮大鋮吐出一口濁氣笑道:
“這個我知道,事情非常簡單,一個是關稅收的一條鞭法,一個是事關官員考核的考成法!”
“繼續說,在聽!”
“一條鞭法是改革稅收體制,這個改革減少鹽商通過賄賂官員獲取“鹽引”等見不得人的操作空間!”
“考成法就是體制上的監管對吧!”
“對,當時龐尚鵬等廉潔能干的官員巡鹽查賬,一個改革,一個監管,直接斷了鹽商和地方官員的利益往來!”
“所以,戚家軍必須死對么?”
阮大鋮笑了笑沒說話,他很想告訴余令.......
如果你余令輸了,下場就比戚繼光慘一萬倍,骨頭都能被捶成灰。
“如此,那我就去見見張公的后人!”
張懋修一點都不著急余令為什么不見他,而是鉆出帳篷,饒有興趣的看著巡邏的軍士和大營的安排。
看著看著,張懋修的眼眶有點不舒服!
世人都以為戚家軍死了,散了,沒了。
沒想到在這里,張懋修竟然看到了戚家軍的影子,松弛有度,治軍有方!
“戚家軍呀!”
“爺,你說啥,戚家軍在哪里呢!”
“在眼前!”
“啊?”
張懋修能看到,再怎么說他也是狀元。
雖說他的這個狀元因為父親張居正的安排有些水分。
可身在張家那個大家族里,他的眼光和才學依舊無可挑剔。
“張大人,我建議你主動的去找余大人!”
張懋修沒有回頭。
這一次來這里送信議事明面上自已是話事人,現實的情況是,議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知道實情的全在自已身后的這人身上。
“謝大人,我來了這里,見了余大人,他是主,我等是客,主人在忙,我等做客自然要客隨主便!”
謝尚政咬著牙道:
“不,他也是臣子,我也是臣!”
張懋修笑了笑沒說話。
余令是臣這個說法太好笑了,整個京城都在擔心宣府和居庸關的大軍。
大軍出現后,照顧太子的公主府立刻就沒了討厭的蟊賊。
都是臣,這能一樣么?
大家都說余令是反賊,張懋修卻一點都不討厭余令。
那一場大變中張懋修已經死去。
和不愿意為朝廷效力的戚金老將軍一樣,張懋修對朝廷沒有一點的好感。
為臣的心已經沒了。
之所以來山海關,其實就是為了還人情。
“既然如此,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