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西克看著他。
“劉工，如果設計沒問題，我當然不會找你麻煩。”
“你！”劉工壓低聲音，“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在公司十三年，人脈比你想象得廣！你真要把我逼急了，我讓你在這行都混不下去！”
“劉工，您這話，我可以理解為威脅嗎？”
“隨你怎么理解！”劉工瞪著他，“貝西克，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職場不是非黑即白。有時候，糊涂點，大家都好過。你非要較真，最后倒霉的是你自己！”
“謝謝提醒。”貝西克站起來，“不過我這人，就是較真。尤其是涉及安全，涉及錢的事。”
他端起餐盤離開。
身后，劉工盯著他，眼神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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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貝西克收到王鵬的微信。
“西克，我又接到‘鑫誠建筑’的單子了。他們財務在跟人打電話，說什么‘劉哥讓趕緊把上個月的賬平了，審計可能要來’。我錄了音，發你。”
一條語音文件發過來。
點開，是女聲，應該是個會計：
“李總，劉哥那邊催了，說上個月那批防火涂料，賬還沒平。讓趕緊走‘安泰’的票，走四十五萬，實際采購還是走‘宏發’，三十萬就行。差價十五萬，老規矩，劉哥拿十萬，我們留五萬當管理費…好，我馬上辦。”
貝西克心跳加速。
防火涂料，又是虛開十五萬。
而且這次明確提到“劉哥拿十萬”。
這個劉哥，八成就是劉工。
他保存錄音，給王鵬回信。
“錄音我收到了。你別再去了，危險。”
“我知道。但西克…這要是真的，你能扳倒劉工嗎？”
“不知道。但我會試試。”
“需要我做什么，你說。”
“保護好自己。別讓人知道你偷了單據錄了音。”
“好。”
結束對話，貝西克看著電腦屏幕。
證據鏈越來越完整了：單據、錄音、系統價格比對、關聯公司嫌疑。
但他還缺最后一塊：劉工和他表弟之間的資金往來證明。
這個，他弄不到。
除非…
他想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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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貝西克給葉深打電話。
“葉總，抱歉這么晚打擾。有件事想請教。”
“貝先生請說。”
“如果我想查一家公司，和某個自然人之間是否存在關聯交易或利益輸送，有什么合法途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貝先生，您這是…遇到麻煩了？”
“算是。職場上的事，可能涉及經濟問題。”
“嗯…”葉深想了想，“合法途徑的話，可以查工商信息，看公司股東和高管名單，看有沒有關聯。也可以查公開的招投標信息，看有沒有圍標串標。但如果是私下利益輸送，沒有公開記錄，就很難查。”
“如果我有一些內部單據和錄音，能作為證據嗎？”
“單據和錄音，如果是合法取得的，可以作為線索。但要坐實，最好有銀行流水。但這個，普通人拿不到。”
貝西克明白了。
“謝謝葉總。我知道了。”
“貝先生，”葉深猶豫了一下，“職場的事，有時候點到為止。除非涉及重大原則，否則沒必要深究。這是我的建議。”
“我明白。謝謝。”
掛斷電話，貝西克打開公眾號后臺，看今天的留。
有條留被頂得很高，來自“一個審計狗”：
“博主，看了你最近的文章，關于職場斗爭。我是做審計的，提醒你一句：如果發現公司存在采購價格虛高、關聯交易未披露等問題，舉報要慎重。第一，你可能被打擊報復。第二，你可能被當成‘槍’使。第三，如果沒有鐵證，最后可能不了了之，還把自己搭進去。建議先保全自己，再考慮其他。”
貝西克看著這條留，沉思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開始整理所有證據：單據照片、錄音文字稿、系統截圖、價格比對表、關聯公司推測。
整理完，他加密保存，備份到云盤。
然后，他寫了一封郵件，收件人是公司監察部王主任、技術副總、領導，以及…集團審計部。
標題：《關于員工劉工涉嫌與關聯公司利益輸送的舉報線索》
內容很簡短：
“本人發現線索，顯示我司員工劉工可能與其親屬控制的公司存在利益輸送行為，涉嫌虛增采購價格、套取公司資金。相關線索材料已整理，見附件。因本人權限有限，無法核實，特提請公司調查。本人承諾線索真實，并愿配合調查。為保護舉報人，請勿泄露本人信息。此致敬禮一個普通員工”
附件是整理好的材料，但隱去了單據來源和錄音來源，只說“偶然獲得”。
他點擊保存草稿，但沒有發送。
他在猶豫。
發送，就意味著徹底開戰。不發送，這些證據就浪費了，劉工還會繼續。
他看著屏幕，光標在“發送”按鈕上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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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手機震動。
領導發來微信：“貝西克，睡了嗎？”
“還沒。”
“方便接電話嗎？”
“方便。”
領導打過來，聲音很疲憊。
“貝西克，今天會后，劉工來找我了。”
“他說什么？”
“他說…你手里有他‘把柄’，要把他往死里整。”領導嘆氣，“貝西克，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真抓到他什么了？”
貝西克沉默。
“領導，如果我說是，您會怎么做？”
“……”領導沉默了很久，“如果是真的，我支持你按公司程序舉報。但如果是捕風捉影，我勸你收手。劉工這人，手段不干凈，但人脈很廣。你剛站穩腳跟，別把自己搭進去。”
“領導，謝謝您提醒。”貝西克說，“我會慎重。”
“嗯。另外，有件事…集團審計部下周要來進行年度審計，可能會抽查項目。你手上那個xg-2023-047廠房項目，是重點抽查對象。劉工是負責人，你是審核。如果項目有問題，你們都跑不掉。你心里有數。”
電話掛斷。
貝西克放下手機，看著那封草稿郵件。
集團審計部要來。
重點抽查劉工的項目。
這可能是機會，也可能是陷阱。
他需要再等等。
等等看，審計部能查出什么。
等等看，劉工會不會自己露出馬腳。
木頭不急于出刀，但刀要在手。
年輪不急于成圈，但圈要扎實。
他關掉電腦，睡覺。
窗外，夜深如墨。
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涌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