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點半,門鈴響了。
貝西克正在核對課程第十課的財務模型,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李秀蘭,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但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是一整天都在哭。她身后,還跟著一個女人,五十歲左右,穿深色西裝,拎著公文包,表情嚴肅。
“媽?您怎么來了?”貝西克一愣,看向那個女人,“這位是?”
“先進屋說。”李秀蘭低著頭走進來,保溫桶放在桌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女人也跟著進來,關上門,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
“貝先生您好,我是‘正大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我姓陳。受您母親李秀蘭女士的委托,來跟您談一些事情。”
貝西克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又看向母親。
“媽,這是什么意思?”
李秀蘭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肩膀在抖。
陳律師也坐下,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貝先生,這是您母親簽署的《委托代理協議》,委托我處理與您之間的家庭事務糾紛。另外,這是一份《律師函》草稿,請您過目?!?
貝西克接過那份《律師函》草稿,標題是:“關于要求貝西克停止侵害家族名譽等行為的律師函”。
內容核心有四點:
1.要求貝西克在三天內刪除所有涉及家族矛盾的網絡文章,并公開致歉。
2.要求貝西克搬回父母住所,并保證不再擅自離家。
3.要求貝西克接受家族安排的婚戀指導,并在一年內完成相親結婚。
4.如不履行,將采取法律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向法院申請“人格權行為禁令”,限制其網絡論;向其所在單位反映情況,要求調離敏感崗位;向社區申請將其列為“行為異常人員”,進行重點“關注”。
落款是“李秀蘭”,日期是今天。
貝西克盯著那份文件,手微微發抖,但臉色平靜。
“媽,”他抬頭,看向李秀蘭,“這是您的意思?”
李秀蘭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西西…媽沒辦法了…你大舅、三姑、二姨,他們今天都來家里了…說你要是不按那封聯名信做,他們就…就真的去你單位鬧,去法院告你…媽怕…媽真的怕…”
“所以您就請律師,來給我發律師函?”
“媽不是想告你…媽是想救你…”李秀蘭哭出聲,“西西,你聽話,就這一次…你把文章刪了,搬回來,媽去跟親戚們說,讓他們放過你…行不行?”
“媽,我刪了文章,搬回來,他們就會放過我嗎?”貝西克問,“他們會覺得我服軟了,覺得我怕了,然后變本加厲地逼我結婚,逼我按他們的方式活。您覺得,那樣我會開心嗎?”
“可你現在這樣,也不開心?。 崩钚闾m站起來,情緒激動,“你一個人住,吃外賣,熬夜,被親戚罵,被網友罵…這叫什么開心?!”
“至少我是按自己的意愿活。”貝西克說,“媽,您知道嗎,我現在一個月能賺三萬多。公眾號粉絲十一萬,課程賣了一千八百份。股票賺了20%。我在走我自己的路,雖然累,但踏實。您要我放棄這些,回到被他們控制的日子,我做不到?!?
“三萬多…三萬多有什么用?!”李秀蘭哭喊,“你能買房子嗎?你能娶媳婦嗎?你能讓我和你爸抱孫子嗎?西西,媽不要你賺多少錢,媽就想你像個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安安穩穩過日子!這要求過分嗎?!”
“不過分。但這是我的事,不是他們的事?!必愇骺苏f,“媽,您是我媽,您應該站在我這邊,而不是站在他們那邊,逼我妥協?!?
“我站在你這邊?”李秀蘭慘笑,“我站在你這邊,結果呢?你大舅住院,你三姑兒子離婚,你表姐被閨蜜絕交…他們都怪我,說我沒教育好你,說我把你慣壞了!我在親戚圈里成了罪人!你知道嗎?!”
“所以您就選擇當他們的幫兇,來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是為你好!”
“用律師函為我好?”貝西克指著那份文件,“媽,您知道這叫什么嗎?這叫恐嚇,這叫脅迫。您是我媽,您用法律來威脅您兒子?”
李秀蘭愣住,看著那份律師函,突然意識到什么,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不知道…陳律師說,這只是個形式…嚇唬嚇唬你…”她看向陳律師,“陳律師,你不是說,這只是嚇唬他嗎?”
陳律師表情尷尬。
“李女士,律師函是正式法律文書,具有法律效力。但…但確實,家庭糾紛,我們通常建議調解為主…”
“你騙我?!”李秀蘭尖叫,“你說只是嚇唬他,讓他聽話!你沒說要告他!”
“李女士,您別激動…”
“我怎么能不激動!”李秀蘭抓起那份律師函,撕成兩半,摔在地上,“我不告了!我不告我兒子!你走!你走!”
陳律師臉色難看,但沒動。
“李女士,協議已經簽了,律師費您也付了。這件事,我已經介入。您單方面終止委托,律師費不退,而且,我可能需要向律協說明情況…”
“你愛說明就說明!”李秀蘭吼,“我不告了!滾!”
陳律師看了貝西克一眼,收拾東西,快步離開。
門關上,屋里只剩母子兩人。
李秀蘭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對不起你…媽糊涂…媽被他們逼瘋了…媽怎么會想告你…媽怎么會…”
貝西克走過去,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媽,我不怪您?!?
“你該怪我…”李秀蘭搖頭,“西西,媽不是個好媽…媽保護不了你,還跟著他們一起逼你…媽不配當你媽…”
“媽,您是我媽,永遠都是。”貝西克說,“您只是被他們逼得太狠了。我理解。”
“你不理解…”李秀蘭哭著說,“你大舅今天來家里,說你爸要是再護著你,他就去你爸單位,找你爸領導,說你爸教子無方,不配當黨員…你爸氣得心臟病都快犯了…媽真的怕了…”
貝西克心臟一緊。
“我爸沒事吧?”
“沒事…但媽怕啊…”李秀蘭抓著他的手,“西西,咱們斗不過他們的…他們人多,有關系,有手段…咱們就服個軟,行不行?媽求你了…”
“媽,”貝西克看著她,“如果我今天服軟了,明天他們就會讓我辭工作,后天就會逼我娶一個我不愛的人,大后天就會讓我按他們的方式活一輩子。您想看到那樣的我嗎?”
“我…”
“媽,我知道您怕。但怕沒用?!必愇骺苏f,“您越怕,他們越囂張。您越妥協,他們越得寸進尺。唯一的辦法,就是硬起來。告訴他們:我不怕。我的路,我自己走。他們愛鬧就鬧,愛告就告。我奉陪。”
“可你爸…”
“我爸那邊,我去說?!必愇骺苏f,“媽,您信我一次。他們不敢真告,因為沒理。真告了,丟人的是他們。而且,我有證據。他們那封聯名信,我公開了,輿論站在我這邊。他們現在自身難保,不敢亂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