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點,《實盤周記(二):單周記》準時發布。文章里詳細記錄了本周c銀行和a公司的股價異動、貝西克的觀察與思考、以及周五按計劃賣出部分c銀行鎖定利潤的操作。他展示了詳細的持倉變化、盈虧數據,并用了“單周獲利41%”這個抓眼球的標題,但在正文中詳細解釋了不同計算方式下的收益率,強調其不可持續性,并重申“漲跌皆常態,心靜方致遠”的核心觀點。
文章發出后,閱讀量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攀升。評論區迅速兩極分化。支持者歡欣鼓舞,稱之為“教科書級別的價值投資+波段操作案例”、“用實力打臉黑子”。質疑者則分為兩派,一派認為“不過是運氣好碰上了風口”、“標題黨嘩眾取寵”,另一派則開始較真“41%”這個數字的計算方式,認為有夸大誤導之嫌。但無論如何,爭議帶來了巨大的流量,文章很快突破百萬閱讀,并再次被搬運到各大財經社區。
這些網絡上的喧囂,暫時還未直接沖擊到貝西克的現實生活。他發完文章后,就關掉后臺,開始整理下午要去父母家吃飯帶的東西。他買了些水果,還有給父親的新茶葉,給母親買了一件羊絨衫。
中午十一點半,他開車到父母家樓下。剛停好車,手機就響了,是大舅媽。
“西西啊,吃飯了沒?”大舅媽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柔、但又難掩急切的味道。
“正準備吃,舅媽。您呢?”貝西克拎著東西下車。
“吃了,吃了。那個……西西,舅媽想問問你……”大舅媽吞吞吐吐,“你是不是……那個,在網上寫股票,最近……賺了?”
消息傳得真快。貝西克瞬間明白,文章被親戚看到了。可能是舅媽自己看到,也可能是王鵬或者其他人看到了告訴她。
“嗯,寫了點記錄。最近運氣好,買的股票漲了點。”貝西克含糊地應道,不想多說。
“漲了點?我聽人說,你一個星期就賺了……賺了好幾千?是不是真的?”大舅媽追問,語氣里的好奇和某種復雜的情緒快要溢出來了。
“沒那么夸張,舅媽。賺了點,但投資有風險,說不定下周就跌回去了。”貝西克一邊上樓一邊說,“您怎么突然問這個?”
“哎,還不是你大舅!”大舅媽似乎找到了傾訴口,聲音也顧不上壓低了,“他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說你炒股票發了大財,一個星期賺了他半年退休金!在家里坐立不安的,念叨半天了!我這不是……打電話問問你嘛。西西,你跟舅媽說實話,到底怎么回事?你可別學人家亂來啊!”
貝西克心里嘆了口氣。果然是大舅。消息源頭很可能是王鵬,他看到文章,告訴了大舅,或許還添油加醋。大舅的心態很復雜,一方面可能不信(或者不愿信),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被“賺大錢”的消息刺激,加上之前王鵬炒股虧錢的對比,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舅媽,我就是記錄一下自己的學習過程,賺了點小錢,離‘發大財’差得遠。您讓大舅別聽風就是雨,網上東西虛的很。我到了,先不說了舅媽,回頭聊。”貝西克趕緊掛斷電話。他已經走到了父母家門口。
敲開門,母親李秀蘭的表情也有些異樣,欲又止。父親貝建國坐在沙發上,看似在看電視,但眼神明顯不在電視上。
“爸,媽,我回來了。”貝西克把東西放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秀蘭接過東西,眼神在兒子臉上掃了掃,小聲問:“西西,你大舅媽……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嗯,剛在樓下接了。”貝西克換鞋。
“她……沒說什么吧?”李秀蘭問。
“就問了下我寫文章的事。沒事。”貝西克走進客廳。
貝建國咳嗽了一聲,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裝作隨意地問:“你那篇文章,我讓你媽用手機點開看了下。上面說……一個星期賺了百分之四十多?”
貝西克在父親旁邊坐下,耐心解釋:“爸,那是計算方式的問題。實際上沒那么多,而且這周漲得快,有很大運氣成分。不能當真。我就是寫出來做個記錄。”
“記錄歸記錄,可你這數字寫得……太嚇人了。”李秀蘭走過來,臉上滿是擔憂,“這要讓親戚們看見,指不定怎么說呢!剛才你三姑都打電話來了,拐彎抹角問你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發財了。我都沒敢多說。”
三姑也知道了。貝西克揉了揉眉心。看來文章在家族內部的傳播速度,不亞于網絡。
“媽,他們愛怎么說怎么說。我就是賺了賠了,都是我自己事,跟他們沒關系。”貝西克說。
“話是這么說,可……”李秀蘭嘆了口氣,“人可畏啊。你現在有點名氣,又賺了錢,不知道多少人眼紅。你大舅那邊,本來就……現在更不知道怎么想了。”
“他愛怎么想怎么想。”貝建國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硬,“我兒子憑自己本事,不偷不搶,寫文章,研究股票,賺了錢,光明正大。他們眼紅,讓他們眼紅去。以前嫌西克沒出息的是他們,現在聽說賺了錢來打聽的也是他們。理他們做什么?吃飯!”
李秀蘭被丈夫一吼,不說話了,轉身去廚房端菜。貝西克感激地看了父親一眼。父親雖然平時話少,但關鍵時刻,立場總是最清楚、最堅定。
午飯剛吃幾口,李秀蘭的手機就響了。她看了一眼,臉色有點為難,看向貝建國。
“誰?”貝建國問。
“是……二姨。”李秀蘭小聲說。
“接。開免提。”貝建國放下筷子。
李秀蘭按下接聽鍵,又按了免提。
“喂,秀蘭啊,吃飯了沒?”二姨熱情的聲音傳出來。
“正吃著呢,二姐。你呢?”
“我也剛吃完。哎,秀蘭,我問你個事兒啊。”二姨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神秘和討好的意味,“聽說你家西克,最近在網上搞那個什么投資,賺大發了?一個星期好幾萬?是不是真的啊?”
李秀蘭看了丈夫和兒子一眼,支吾道:“二姐,你聽誰說的?哪有那么夸張……”
“哎喲,還瞞著我!我都聽說了!現在親戚圈里都傳開了!”二姨語氣激動起來,“說西克現在是‘股神’了!寫的東西好多人看,隨便買點股票就賺那么多!秀蘭,這可是大好事啊!西克有出息了!你們兩口子可算熬出頭了!”
“二姐,真沒那么神,就是運氣好點……”李秀蘭尷尬地解釋。
“運氣好也是本事!”二姨打斷她,“秀蘭,你看……咱們都是實在親戚。西克這么有本事,能不能……也帶帶我們家你外甥?就是你表弟,小浩。他也在玩股票,虧了不少。讓西克教教他,或者……有什么好股票,透露一點?你放心,賺了錢,我們肯定忘不了西克的好!”
果然。貝西克心里冷笑。打探虛實,然后就是“求帶”。
李秀蘭更尷尬了,看向貝西克。貝西克對她搖了搖頭。
“二姐,這個……我做不了主。西克他自己有主意,而且他那套東西,我們也看不懂。你還是……別為難孩子了。”李秀蘭硬著頭皮拒絕。
“這有什么為難的?都是一家人!”二姨不高興了,“秀蘭,你這就不對了啊。西克有本事,幫幫自家親戚怎么了?以前是以前,現在西克有出息了,也該想著點家里人不是?難道還記著以前的那些不愉快?”
這話就有點道德綁架和翻舊賬的意思了。
貝建國眉頭一擰,正要開口,貝西克對他做了個手勢,然后拿過了母親的手機。
“二姨,我是西克。”貝西克開口,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二姨的聲音更加熱絡,甚至帶上了刻意的親昵:“哎呀,是西克啊!二姨正說你呢!聽說你最近可厲害了,二姨真為你高興!”
“謝謝二姨。”貝西克語氣不變,“您剛才說的,讓我帶表弟炒股的事,我做不到。第一,我不是股神,這次賺錢運氣成分很大,沒有能力帶人。第二,我寫文章記錄,是為了分享思路和方法,不是推薦股票。第三,投資是個人的事,需要自己學習、自己承擔風險。我把方法寫出來了,表弟如果感興趣,可以自己看,自己學。但我不會給任何具體的買賣建議,這是對他負責,也是對我自己負責。抱歉了,二姨。”
他說得直接而堅決,沒有留任何回旋余地。
二姨顯然沒料到貝西克會這么干脆地拒絕,還說得這么“不近人情”,愣了幾秒,語氣冷了下來:“西克,你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至于這么見外嗎?行行行,你現在是大人物了,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了。算了,就當二姨沒說過!”
“二姨,不是見外,是規矩。投資不是兒戲,虧了錢誰負責?”貝西克依然平靜,“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先吃飯了。再見。”
他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母親。
李秀蘭看著兒子,眼神復雜,有擔憂,也有隱隱的驕傲。貝建國則哼了一聲:“說得對。什么幫帶,就是想不勞而獲,賺了是他們的,虧了肯定罵你。以后這種電話,直接掛了。”
話音剛落,李秀蘭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語音通話,來自“一家親”群里一個許久沒聯系過的堂叔。
李秀蘭看向貝建國和貝西克,一臉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