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點,貝西克剛結束和蘇曼團隊關于第二個短視頻腳本的線上會議,手機響了。是表姐王麗的微信視頻通話請求。
自從上次被她“求帶”炒股拒絕,并設置消息免打擾后,他們再沒聯系過。貝西克皺了皺眉,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但沒開攝像頭。
“西克,在忙呢?”屏幕里出現表姐的臉,妝容比平時精致,背景像是在家里客廳,她臉上堆著笑,但眼神有些閃爍。
“剛忙完。表姐有事?”貝西克語氣平淡。
“哎呀,沒事就不能找你啦?”王麗嗔怪道,隨即又換上一種“掏心窩子”的語氣,“西克,上次是表姐不對,太著急了,說話沒分寸。你別往心里去。表姐就是……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邊,又那么忙,怕你照顧不好自己。你爸媽也惦記著呢。”
貝西克沒接這話,等著她的真實目的。
“那個……西克啊,”王麗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表姐給你賠個不是,也想著補償你一下。我有個特別好的閨蜜,叫蘇婷,在市醫院做行政的,家境好,人長得也漂亮,性格溫柔,特別會照顧人。關鍵是,人家特別欣賞有才華、做事穩重的男生!我把你的事跟她一說,她特別感興趣,說很想認識你這樣的人!”
又來?貝西克心里一陣厭煩。上次安排林薇那個“婚戀市場報告”相親的教訓還不夠?現在看他“有點成績”了,又想來安排?這次是換了策略,打“溫柔體貼”、“欣賞才華”牌?
“表姐,不用了。我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思考慮這些。”貝西克直接拒絕。
“別急著拒絕啊!”王麗急了,“西克,你聽表姐說,這個蘇婷真的不一樣!她不是林薇那種只看錢的。她自己也愛看書,愛學習,你們肯定有共同語!而且,你總得給表姐一個彌補的機會吧?就當是表姐請你吃個飯,賠個罪,順便認識個朋友,行不行?就當給表姐個面子,啊?”
她把“賠罪”和“給面子”搬了出來,帶著軟性的道德綁架。
貝西克快速思考。如果強硬拒絕,王麗肯定又會去父母那里嚼舌根,說他不近人情、記仇,讓父母為難。如果去,大概率又是一場尷尬的、充滿算計的飯局。但轉念一想,經歷了這么多事,他也想看看,表姐這次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樣。而且,正好可以檢驗一下自己面對這種“人情局”的應對能力。
“時間,地點。”貝西克問。
王麗明顯松了口氣,語氣更熱切了:“就這周六晚上,行嗎?地點我定,定好了發你。保證是個安靜的好地方,適合聊天。你放心,就我們三個,我和你姐夫作陪,絕對不讓你尷尬!”
“就我們三個?你,我,蘇婷?”貝西克確認。
“對,就我們三個!你姐夫單位臨時有事,去不了。就咱們自家人,加蘇婷,更自在!”王麗忙說。
貝西克心里冷笑。說是“賠罪飯”,實則就是變相相親。“行。時間地點發我。”
“好好好!西克你真給表姐面子!我馬上定,定了就發你!”王麗喜笑顏開地掛了視頻。
很快,王麗發來信息:周六晚上六點半,市中心“云境”餐廳,包廂“聽雨軒”。后面還附了一句:“餐廳有點檔次,蘇婷特意挑的,說環境雅致。你記得穿精神點。”
貝西克回復了一個“收到”,沒再多說。他查了一下“云境”餐廳,人均消費不低,主打融合創意菜,環境確實以雅致安靜著稱。看來這次表姐和她那個閨蜜,是下了點“本錢”,或者說,是帶著更高的“預期”來的。
周六晚上六點二十,貝西克打車到了“云境”。他穿著平時工作的休閑西裝,沒特意打扮。在服務員引導下走進“聽雨軒”包廂,王麗已經到了,正對著手機整理頭發。看到貝西克,她立刻站起來,笑容滿面:“西克來啦!快坐快坐!蘇婷路上有點堵車,馬上就到。”
包廂不大,一張四人的方桌,布置得很雅致。貝西克在王麗對面坐下。王麗開始沒話找話,問工作忙不忙,最近天氣怎么樣,絕口不提之前的不愉快,也不提股票和文章,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親戚聚會。
六點三十五,包廂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長裙、外搭淺咖色風衣、拎著精致小包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大約二十七八歲,妝容得體,長發微卷,氣質溫婉。確實和王麗描述的形象接近。
“哎呀,婷婷,你可算來了!路上堵壞了吧?”王麗立刻起身迎上去,親熱地挽住對方的胳膊,然后轉向貝西克,“西克,這就是我閨蜜,蘇婷。婷婷,這就是我表弟,貝西克,我跟你說過的,特別有才華的那個!”
“貝先生,你好。久仰了,王麗可沒少夸你。”蘇婷走過來,對貝西克微微一笑,伸出手。聲音柔和,笑容恰到好處。
“蘇小姐,你好。”貝西克起身,簡單和她握了下手。觸感微涼。
三人落座。王麗坐在中間,貝西克和蘇婷分坐兩邊。服務員遞上菜單,王麗搶著說:“婷婷是這里的常客,讓她點吧,她知道什么好吃。”
蘇婷也沒推辭,接過菜單,熟練地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詢問了貝西克和王麗的忌口,然后加了湯和點心。點菜過程從容得體,顯示出良好的社交禮儀。
等菜期間,王麗開始主導話題。
“西克,你還不知道吧,婷婷可是市醫院院長辦公室的骨干,工作能力特別強,領導可器重她了。”王麗夸道。
“王麗姐,你別取笑我了,就是打份工而已。”蘇婷謙虛地笑了笑,看向貝西克,“聽王麗姐說,貝先生是做技術設計的?還在網上寫文章?真是跨界人才。”
“談不上跨界,工作之余的一點記錄和分享。”貝西克說。
“太謙虛了。我其實……偷偷關注了你的公眾號。”蘇婷略帶俏皮地眨了下眼,“你寫的那篇關于家族關系的文章,還有投資思考,我都看了。雖然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覺得你思考問題的方式很特別,很……深刻。”
“謝謝關注。”貝西克不知道她是真的看了,還是客套話。
“西克寫東西是有一套,連那些大老板都找他咨詢呢!”王麗在一旁幫腔,語氣里帶著與有榮焉的炫耀。
菜陸續上來了。擺盤精致,分量不多。蘇婷吃飯的動作很優雅,小口細嚼。席間,她主動挑起話題,從最近的電影聊到本地的藝術展覽,從健康飲食聊到旅行見聞,知識面似乎很廣,談吐也得體,總能接住王麗拋出的任何話題,并巧妙地引導,試圖讓貝西克也能參與進來。
但貝西克大多時候只是簡短回應,或點頭表示在聽。他發現,蘇婷的談話雖然看似隨意,但隱隱帶著一種“考察”和“價值評估”的意味。她會問“貝先生平時除了工作和寫文章,有什么愛好?”、“對未來幾年的發展有什么規劃嗎?”、“平時喜歡看什么類型的書或電影?”,問題都很正常,但貝西克能感覺到她提問時專注的眼神,和在聽到回答后快速的、不易察覺的思量。
這不是一場輕松的“認識朋友”的飯局,這更像一場溫和的、包裹在禮貌之下的“面試”。
吃到一半,王麗借口去洗手間,離開了包廂。只剩下貝西克和蘇婷兩人。
氣氛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蘇婷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貝西克,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貝先生,其實今天約你見面,除了王麗姐的熱情撮合,我本人也確實對你挺好奇的。”蘇婷開門見山,但語氣保持柔和,“我看過你一些文章,也聽王麗姐提過你家里的一些事。感覺你是一個……很有主見,也很有定力的人。在這個年紀,能頂住那么多壓力,堅持走自己的路,不容易。”
“謝謝。”貝西克不置可否。
“我很好奇,”蘇婷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你是怎么做到……這么‘穩’的?好像外界的很多聲音,包括家人的,親戚的,網絡的,都很難真正影響到你。這需要很強大的內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