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兩點,咖啡廳角落。葉深的表情比電話里更凝重。他點了兩杯美式,等服務生走開,才壓低聲音說:“西克,事情有點麻煩。我托朋友打聽了一下,不是記者,也不是商業對手。是有人向稅務局和市場監督管理局實名舉報你了。”
“實名舉報?”貝西克心頭一凜。舉報的內容,無非是那些常見的點:稅務問題,非法經營,虛假宣傳。“舉報人是誰?”
“王鵬。你表哥。”葉深說出名字,看著貝西克。
貝西克沉默了兩秒,心里卻沒有太多意外。王鵬。那個炒股虧錢、用小號在網上攻擊他、又通過大舅來“求帶”的表哥。自從被他拒絕,又在父母那里碰壁后,王鵬一直沒動靜。原來憋著這個大的。
“舉報了什么內容?”貝西克問。
“三方面。”葉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稅務。說你通過公眾號、課程、廣告、‘健康盒’等渠道獲取巨額收入,涉嫌偷稅漏稅。第二,非法經營。說你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就銷售‘木頭人健康盒’,產品宣傳涉及夸大功效。第三,非法薦股。說你通過實盤記錄、分析文章,變相推薦股票,誘導投資,造成他人損失,涉嫌非法證券咨詢。舉報材料里,附上了你報價單的截圖、課程銷售頁面、健康盒商品鏈接、以及你幾篇提到具體公司(用代稱)和操作記錄的文章截圖。很詳細,明顯準備了很久。”
貝西克快速思考。稅務方面,他一直比較規范,課程和廣告收入通過葉深公司的渠道結算,有正常納稅。“健康盒”是走代工廠和電商平臺,銷售和分賬記錄清晰,稅務由平臺代扣。他自己的個人工作室(還未正式注冊為個體戶)目前只有小額咨詢收入和專欄稿費,也做了申報。可能會有一些小額收入的申報瑕疵,但絕不構成“巨額偷漏稅”。這一點,他不太擔心,但需要盡快梳理所有收入憑證。
非法經營方面,“木頭人健康盒”確實是委托有食品生產許可證的工廠代工,通過正規電商平臺銷售,商品詳情頁也規避了醫療和功效宣傳,主打“科學配比”、“營養支持”。但“健康”二字可能比較敏感,如果對方硬要摳字眼,會有風險。需要準備代工廠的資質、質檢報告、以及平臺銷售資質等文件。
非法薦股,這是最麻煩、也最模糊的一條。他從未在文章里推薦過任何具體股票代碼,一直用代稱,反復強調“個人記錄,不構成投資建議”、“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但舉報材料可能會抓住他“分析公司”、“展示操作和盈虧”這一點,咬定他在“變相薦股”。雖然從法律上很難認定,但調查過程本身就會帶來巨大麻煩,尤其是對自媒體賬號的聲譽。
“舉報信是什么時候遞的?有正式立案嗎?”貝西克問。
“大概三四天前遞的。目前稅務和市場監督那邊,應該還在初步核實階段,不一定立刻立案調查,但肯定會找你問話,或者要求你提供材料說明情況。關鍵是,舉報是實名的,而且材料看起來很‘專業’,不像普通人隨手寫的。這說明,王鵬背后可能有人指點,或者他下了功夫研究。”葉深分析。
“背后有人指點?”貝西克皺眉。王鵬自己是個半吊子,炒股都搞不明白,能寫出這么“專業”的舉報信?大舅?大舅媽?還是……三姨?他們之間有聯系嗎?還是王鵬自己花錢請了人?
“不好說。但舉報信能遞上去,而且內容抓的點比較準,說明不是胡鬧。你得認真對待。”葉深說。
“我明白。謝謝葉總提醒。”貝西克點頭,“我現在需要做什么?”
“第一,立刻梳理你所有收入來源和納稅憑證,特別是個人工作室這塊。如果之前有疏漏,盡快補申報。第二,準備‘健康盒’的所有資質文件、合**議、質檢報告。第三,整理你所有文章,特別是涉及公司分析和實盤記錄的,把其中強調‘個人記錄’、‘不構成建議’、‘風險提示’的部分標出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聯系律師。你需要一個懂稅務、懂廣告法、懂證券法規的律師,最好是處理過類似自媒體糾紛的。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很靠譜,但收費不低。”葉深給出建議。
“好。律師麻煩葉總推薦,費用不是問題。其他材料我馬上開始準備。”貝西克說,“另外,葉總,王鵬舉報我這件事,您是怎么打聽到的?”
“我有個朋友在市場監管那邊,看到舉報材料里提到了我的公司(因為課程和廣告合作),私下提醒了我一句。具體內容我沒看到,但大概方向他透露了。稅務那邊,暫時沒消息,但既然舉報了,兩邊很可能會通氣。”葉深解釋。
“明白了。再次感謝。”貝西克說。他知道,葉深這是在幫他,也承擔了一定的風險。
“客氣話就不說了。”葉深擺擺手,“西克,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小了說,只要你自身干凈,配合調查,最后可能就是個‘查無實據’或者‘責令整改’。但往大了說,調查過程本身就會消耗你大量時間精力,影響你的內容更新和商業合作。而且,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對你賬號的信譽是重大打擊。‘被有關部門調查’這個標簽,貼上容易,撕下來難。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我會處理好的。”貝西克語氣平靜。憤怒和焦慮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的是清晰的思路和果斷的行動。
“還有一點,”葉深看著他,“舉報人是王鵬,你表哥。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親戚矛盾了,這是要毀了你。你想好怎么應對了嗎?是私下溝通和解,還是走法律程序反制?”
“私下溝通沒用。”貝西克搖頭,“他選擇實名舉報,就是撕破臉了,沒留余地。而且,他舉報的動機,恐怕不僅僅是報復我拒絕幫他炒股。可能還有他父母(我大舅大舅媽)的慫恿,或者其他親戚(比如三姨)的推波助瀾。這個時候去溝通,只會被他們視為軟弱,變本加厲。至于法律程序,如果他舉報不實,造成我的損失,我可以告他誣告陷害。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調查結果出來。目前,我的重點是應對調查,證明自己清白。”
“思路清晰。”葉深贊許地點頭,“需要我這邊提供什么支持,盡管開口。課程和廣告合作的合同、付款記錄、納稅證明,我讓財務整理好發你。‘簡賬’那邊,如果需要他們出具證明,我也可以協調。”
“謝謝葉總,暫時不用。我先自己整理,如果需要,我再找您。”貝西克不想過多牽連葉深。
“行。保持聯系。律師的聯系方式我發你微信。你盡快約他見面。”葉深說完,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