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媽則發了一段雞湯文字:“人心隔肚皮,做事要留三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貝西克看在眼里,明白他們所指。他繼續沉默,不回應,不接話。母親李秀蘭私下告訴他,二姨給她打過電話,沒提炒股虧錢,只是唉聲嘆氣,說最近諸事不順,心情很差,話里話外埋怨“現在的年輕人都只顧自己,一點親情都不念”。李秀蘭按照貝西克叮囑,只安慰,不接茬,不評論。
市場的恐慌性殺跌在持續一周后,迎來了一個短暫的、微弱的反彈。g公司和k公司的股價略有回升,貝西克的持倉回血一部分。但親戚們持有的那些“題材股”,由于缺乏實質買盤,反彈力度微弱,跌幅依然深重。
就在這個反彈的當口,三叔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判斷這是“逃命的機會”,不能再等了。他瞞著二姨,悄悄賣掉了自己持有的全部股票,虧損接近30%,三萬塊剩下兩萬一。賣出后,他松了一口氣,雖然虧了錢,但至少“本金大部分還在”。他立刻給二姨打電話,語氣異常“懇切”和“焦急”:“二姐!趕緊的,趁現在反彈,能跑多少跑多少!我得到最新內部消息,后面還有更大的跌!快跑!”
二姨本就惶惶不可終日,被三叔這么一嚇,六神無主,看著屏幕上那微弱的反彈,想著“更大的跌”,恐懼徹底壓倒了一切。她甚至沒來得及細算,手指顫抖著,在交易軟件上點下了“全部賣出”。成交后,她的十萬本金,變成了七萬三千多,虧損超過四分之一。
賣出后,股價又小幅反彈了一點。二姨看著那刺眼的“虧損金額”,再看到反彈的股價,瞬間被巨大的后悔淹沒,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神來。那不僅僅是錢的損失,更是希望的破滅,是對自己愚蠢行為的痛恨,還有對未來的茫然和恐懼――這筆錢,怎么跟丈夫交代?養老怎么辦?兒子那邊……
她再次撥通三叔的電話,聲音嘶啞:“老三……我賣了……虧了好多……”
三叔心里也虛,但嘴上強硬:“賣了就好!賣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二姐,你是不知道,我那個朋友……呃,內部消息說,下周還有暴跌!現在不跑,就來不及了!虧點就虧點,總比全虧完強!記住,這事兒千萬別聲張,尤其別讓你家那位知道!”
掛斷電話,二姨看著賬戶里那縮水嚴重的余額,又想起三叔之前信誓旦旦的“內部消息”、“馬上啟動”,再聯想到他剛才急不可耐讓自己“快跑”的語氣,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老三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跌?他是不是把我當墊背的,自己先跑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迅速生根發芽。她回想起三叔平時愛吹牛、愛占小便宜的做派,越想越覺得可疑。可她沒有證據,虧掉的錢也追不回來了。無盡的悔恨、對三叔的懷疑、對虧損的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說、卻隱隱指向貝西克的怨氣(如果當初他肯稍微指點一下……),交織在一起,讓她寢食難安。
市場的恐慌性殺跌,不僅清洗了杠桿和浮籌,也徹底擊潰了“家族跟風團”本就不堪一擊的心理防線。真金白銀的損失,讓一切掩飾和偽裝都失去了意義。親戚間的猜忌、埋怨、推諉,在虧損的陰影下開始滋生、蔓延。而他們損失的錢,似乎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可以歸咎的對象。
貝西克從母親那里得知,二姨最近情緒極其低落,和姨夫似乎吵了架,具體原因不明。但他結合市場走勢和微信群里的氣氛,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不是市場的繼續下跌,而是虧損帶來的親情撕裂和人性的考驗,即將隨著親戚們無法承受的壓力,以更直接、更激烈的方式,席卷到他和他父母的面前。恐慌在市場中蔓延,更在人心深處肆虐。虧損的數字,像一根刺,扎進了每個參與者的心里,也扎進了這個看似平靜的家族關系網絡中。反彈微弱,而怨氣,正在積聚,尋找著爆發的裂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