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經過昨日下午那場堪稱“完美反擊”的數據直播,輿論風向發生了微妙但明確的轉變。盡管“數據打假王”及其支持者仍在負隅頑抗,聲稱貝西克展示的數據“仍然可以造假”、“第三方驗證才算數”,但大部分中立觀察者和原本動搖的支持者,天平已經明顯向貝西克傾斜。直播中清晰、直接、邏輯嚴密的展示,有力地回擊了“造假”的核心指控。市場情緒得到一定修復,xxx科技在集合競價階段平開,開盤后小幅震蕩,暫時止住了昨日的暴跌勢頭。
然而,風暴并未停歇,只是轉換了方向。就在貝西克和唐磊專注于準備下午與《財經觀察》記者蘇晴的專訪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更貼近“身邊”的攻擊,以極其難堪的方式爆發了。
“老貝!出事了!你表哥!陳立偉!他媽的接受采訪了!”唐磊幾乎是咆哮著沖進書房,手里舉著手機,臉色鐵青。
貝西克正在最后梳理專訪的核心要點,聞抬起頭,眼神沉靜:“采訪?什么媒體?”
“不是什么正經媒體!是一個叫《財經速聞》的八卦小報!但他們在網上流量不小,專門挖各種內幕八卦!”唐磊氣得聲音發抖,“陳立偉對著他們的記者,說了很多……很多混賬話!直接指名道姓,說你以前投資虧得一塌糊涂,全靠撞大運,還說你性格孤僻、自私自利,根本不懂投資,公開實盤就是為了坑人!他還……他還把你們家族群里的聊天記錄,斷章取義地截了好多圖,發給了那個記者!現在文章已經出來了,標題是《‘木神’表哥泣血控訴:我曾親眼見證他血本無歸,今日輝煌皆是騙局!》”
貝西克接過唐磊的手機,快速瀏覽那篇報道。文章充滿了煽動性的語和“獨家”、“內幕”的標簽。陳立偉在報道中被塑造成一個“忍無可忍”、“大義滅親”的悲情角色,他“痛心疾首”地講述了幾年前貝西克在某次投資中“固執己見”、“不聽勸阻”,最終“虧損慘重”的往事(貝西克回憶,那是一次基于當時研究的小規模嘗試,有虧損但遠非“血本無歸”,且是學習過程中的必要代價)。他還“揭露”貝西克“從小性格孤傲”、“與親戚關系冷淡”、“對父母也缺乏關心”,暗示其道德有虧,不值得信任。文章配發了大量經過精心挑選和裁剪的家族群聊天記錄截圖,斷章取義地展示貝西克的“冷漠回應”和親戚們的“苦口婆心”與“慘痛損失”。
報道的評論區,已然是狂歡的盛宴。之前因“造假指控”稍有平息的質疑聲浪,再次被點燃,并且因為“親人反目”這種極具戲劇性和道德沖擊力的情節,而變得更加洶涌。
“實錘了!連自己表哥都出來揭發!”
“親人是最了解你的,看來這個木不識丁人品確實有問題。”
“投資虧過很正常,但對自己家人都這么冷血,呵呵。”
“怪不得操作這么狠,原來是天性涼薄。”
“家族群聊天記錄都出來了,這總不能是p的吧?”
“之前直播解釋得頭頭是道,原來都是裝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個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唐磊咬牙切齒,“就因為你給他發了律師函,他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報復?他不知道這也會把他自己、把你們全家都卷進去,搞得一團糟嗎?”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貝西克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有一種冰冷的透徹,“他在乎的,是宣泄他的憤怒,是報復我讓他‘丟面子’,是證明他自己‘沒錯’。至于后果,無論是家族名譽受損,還是對我投資事業的打擊,甚至可能的法律風險,他都無暇考慮,或者認為值得。這是一種典型的情緒驅動下的非理性攻擊,破壞性強,但漏洞百出。”
“漏洞?什么漏洞?”唐磊急問。
“第一,他指控的具體事件(所謂‘血本無歸’)缺乏細節和證據,只有模糊的形容,容易證偽。第二,他對我的性格描述,是主觀的、帶有強烈情緒色彩的偏見,無法作為投資能力的評判依據。第三,他泄露家族群聊天記錄的行為本身,涉嫌侵犯隱私,且經過剪輯扭曲,法律上站不住腳。第四,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接受這樣一家以八卦和煽情著稱的小報采訪,其動機和可信度本身就會受到質疑。”貝西克一條條分析,仿佛在分析一只股票的財報,“但,這些理性的漏洞,在情緒化的輿論場中,往往會被忽略。公眾更容易被‘親人反目’、‘內幕揭發’這樣的故事吸引,并先入為主地相信‘爆料者’的悲慘敘事。”
“那怎么辦?我們怎么反擊?也找媒體爆料他的丑事?還是發聲明痛斥他?”唐磊問。
“不。”貝西克搖頭,“與他對質,無論輸贏,都等于將自己拉低到他的層次,陷入無休止的、丑陋的家族內訌泥潭,這正是對手希望看到的。我們的戰場,是投資本身,是邏輯與數據,而不是家長里短、人品八卦。”
“可他現在潑的臟水,直接影響你的個人信譽!很多投資者會因為覺得你‘人品不行’而否定你的投資能力!”唐磊指出問題的關鍵。
“所以,我們需要切割,并轉移焦點。”貝西克道,“下午的《財經觀察》專訪,是絕佳的機會。蘇晴記者是專業的,她不會只關注這些八卦。我需要做的,是借她的平臺,完成幾件事:第一,對近期所有質疑(包括‘老k’的陰謀論、‘數據打假王’的造假指控,以及這次的家族爆料)做一個整體性的、理性的回應,不糾纏細節,而是闡述我的原則和態度。第二,將焦點拉回到‘木頭投資法’本身,用更系統、更深入的方式,展示其邏輯內核和形成過程,用專業性覆蓋八卦。第三,表明用法律手段維護權益的決心,包括對陳立偉泄露隱私、損害名譽的行為。”
“家族那邊……你父母那邊,會不會壓力很大?”唐磊有些擔心。
貝西克沉默了一下,道:“我會聯系他們,簡要說明情況,讓他們不必理會外界紛擾。但這件事,終究需要我自己面對和解決。親情與規則的沖突,在此事上已無法調和。我的態度必須明確且強硬。”
他看了看時間,離與蘇晴約定的專訪時間還有三個小時。“現在,調整專訪準備重點。原定的理念闡述部分保留并加強。增加一個模塊,回應近期輿論風波,但要點到為止,姿態要高,重點放在投資本身的討論上。另外,準備一份簡短的、針對《財經速聞》及陳立偉的律師聲明,專訪結束后適時發布。”
“好!我馬上調整材料!”唐磊應道。
就在這時,貝西克的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他接起。
“西克……”母親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擔憂,“你看到……那個報道了嗎?立偉他……他怎么可以這樣?家族群里都炸鍋了,你三叔、大姨他們都在罵他,可他也……唉!”
“媽,我看到了。”貝西克聲音緩和了些,“您和爸別擔心,也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打算怎么處理?還要告他嗎?都是一家人,鬧上法庭,太難看了……”母親欲又止。
“媽,發律師函是表明態度,劃清界限。如果他到此為止,或許還有轉圜余地。但現在,他變本加厲,通過媒體公開詆毀,這已經超出了家庭內部矛盾的范疇,是對我名譽權的公然侵犯。我必須采取法律行動,不僅是維護我自己,也是表明,有些底線不容觸碰。”貝西克語氣平靜但堅定,“親情,不是傷害的借口,更不是違法的保護傘。這件事,沒有退讓的余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母親才嘆了口氣:“媽知道了。你……你注意方式方法,別太……唉,你自己把握吧。我和你爸,幫不上你什么,只能不給你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