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默的會面,像是一劑清涼散,讓貝西克在喧囂的贊譽中保持了難得的清醒。質疑的聲音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換了更隱蔽、更“高級”的形式,比如那篇關于“投資異化”的檄文。但貝西克對此早有預期,也早有對策――不爭論,不回應,用持續的行動和業績說話。
在“五年數據直播”帶來的巨大沖擊波稍稍平復后,市場、輿論,甚至貝西克自己,都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平衡期。實盤記錄每日更新,粉絲穩步增長,討論氛圍趨于理性,一切看似回到了“百萬實盤公開”之前的那種狀態,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已不同。貝西克的每一筆操作,每一個觀點,都被放在顯微鏡下審視、分析、模仿甚至質疑。壓力,如影隨形。
這天下午,唐磊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夾和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硬殼筆記本,走進了貝西克的書房。
“老貝,你要的早期資料,電子版發你郵箱了。原件我都帶來了,特別是這個,”唐磊將那個硬殼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你大學時的讀書筆記和投資思考,記得不?我整理的時候翻出來的,這玩意兒可有些年頭了。”
貝西克的目光落在那本筆記本上。深藍色的硬殼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邊角微微卷起,透著一股時光沉淀的味道。他伸手拿起,輕輕翻開。紙張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有些是工整的藍黑鋼筆字,有些是匆忙寫下的鉛筆字,還有各種顏色的標記和批注。
“《聰明的投資者》讀書筆記……對市場先生的理解……安全邊際的量化嘗試……”貝西克低聲念著上面的標題,嘴角不禁浮起一絲淡淡的、略帶懷念的笑意。那是大二還是大三的筆記?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如饑似渴地閱讀格雷厄姆、巴菲特、芒格、費雪,試圖從那些經典中尋找投資的圣杯。筆記里充滿了稚嫩但認真的思考,對各種概念的生澀解讀,以及對自己提出的、現在看來有些可笑的問題。
“還有這些,”唐磊又打開幾個文件夾,里面是打印出來的a4紙,上面是掃描的、更早期的草稿紙、交易記錄手繪圖,甚至還有在網吧電腦上寫下的、字跡潦草的交易計劃。“這都是你剛工作頭兩年,在出租屋里折騰的東西。我記得你那會兒工資不高,拿點小錢在股市里練手,虧多賺少,但筆記記得賊勤。”
貝西克一張張翻看著。那些泛黃的紙張上,記錄著他最初的探索、迷茫、失敗和微不足道的成功。有對某只股票極其簡陋的、只有幾個財務指標的分析;有對技術圖形似是而非的研判;有虧損后的痛苦反思,用紅筆重重地寫著“紀律!紀律!紀律!”;也有偶然盈利后的、小心翼翼的總結:“耐心等待,只在賠率足夠時下注,錯了就認。”
這些零散的、不成體系的記錄,與后來那系統化的、數據翔實的五年交易記錄相比,顯得如此粗糙甚至幼稚。但它們就像種子,埋藏著“木頭投資法”最原始的基因:對安全邊際的本能追求,對情緒控制的早期意識,以及對“概率”和“賠率”這兩個概念的模糊感知。
“沒想到你還留著這些。”貝西克合上筆記本,有些感慨。這些東西,他以為自己早就丟了,或者隨著多次搬家不知所蹤。
“嗨,我這人念舊,你知道的。”唐磊撓撓頭,“你那會兒天天念叨這些,我覺得挺有意思,就幫你收著了。后來你投資越做越大,體系也越來越成熟,這些東西就更顯得……嗯,有紀念意義?算是‘木神’的童年手稿?”
“什么‘木神’,別瞎叫。”貝西克失笑,但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舊物上。這些筆記,勾起了他許多幾乎遺忘的細節:在昏暗的臺燈下抄寫經典,在簡陋的出租屋里對著k線圖苦思冥想,為了一點小小的盈利欣喜若狂,也為一次愚蠢的虧損懊悔不已。那時的他,一無所有,只有一腔熱情和幾本被翻爛的書。
“看看也挺好。”貝西克說,“有時候走得太快,會忘了為什么出發。這些筆記提醒我,最初吸引我的,是投資本身蘊含的邏輯之美和復利奇跡,而不是其他。”
“那倒是。”唐磊點頭,“不過現在看這些,還真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在出租屋里啃書本、虧錢記筆記的毛頭小子,現在成了攪動風云的‘木頭’。”
“風云不是我攪動的,是市場本身。”貝西克糾正道,隨即想了想,“把這些電子版,挑一些不涉及具體代碼、不涉及敏感個人信息的,整理一下,找個時間,在我的實盤記錄更新里,作為‘投資思考溯源’的附件發出去吧。不必刻意宣傳,就作為資料補充。或許對一些想了解投資體系如何從無到有建立起來的朋友,有點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