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林晚還在片場。
今天拍夜戲,是重頭戲――沈清在雨夜殺第一個人。場景搭在郊區的廢棄工廠,人工降雨設備已經就位。
“演員就位!”李導拿著對講機。
林晚換上濕透的工裝,走進“雨”里。這場戲她醞釀了三天,劇本都快翻爛了。沈清第一次殺人,不是預謀,是失手。要演出恐懼、慌亂、之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過程。
“action!”
鏡頭推進。林晚飾演的沈清被工頭堵在墻角,對方的手在她身上亂摸。她掙扎,被扇耳光。工頭撕她衣服,她摸到旁邊的扳手――
“cut!”李導喊,“林晚,你的表情不對。這時候不是恨,是害怕。你拿扳手的手在抖,眼神是慌的,但又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再來一條。”
“好。”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拍到第六條,李導才點頭:“這條過了,保一條。準備下一鏡,殺人特寫。”
下一鏡是沈清用扳手砸工頭的后腦,一下,兩下,三下。血包在工頭演員頭上炸開,混著雨水流下來。林晚的臉上濺到“血”,她眼神從驚恐到麻木,最后扔掉扳手,癱坐在地上。
“cut!很好!”李導難得露出笑容,“林晚,這條情緒很到位。休息十分鐘,補妝,拍特寫。”
林晚走到休息區,助理小周遞來毛巾和熱水。她擦掉臉上的血漿,手還在微微發抖。
手機震動,陸景琛發來微信:“笑笑睡了,說夢話喊媽媽。拍完了嗎?”
“還沒,還有幾個特寫鏡頭。”
“幾點結束?”
“可能凌晨兩三點。”
“我去接你。”
“不用,劇組有車。”
“地址發我。”
林晚發了定位。小周湊過來小聲說:“晚晚姐,陸總對你真好。”
“他是我丈夫,應該的。”
“但圈里好多夫妻都是各玩各的,像陸總這樣天天接送的真不多。”小周說,“而且笑笑的事公開后,他還在朋友圈發了全家福,可高調了。”
林晚沒說話。陸景琛確實變了,從合約夫妻到真夫妻的轉變,他適應得比她快。上周他帶笑笑去公司,開會都抱著,全公司都知道陸總有女兒了。
“林晚,補妝!”化妝師喊。
補完妝,拍特寫。眼睛的特寫,手的特寫,最后是沈清在雨夜中踉蹌離開的背影。拍完已經凌晨一點半。
“收工!”李導說,“明天下午三點,b組戲,別遲到。”
“知道了,謝謝導演。”
林晚換回自己的衣服,卸妝。走出片場時,陸景琛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他靠在車邊,手里拿著件外套。
“穿上,夜里涼。”
林晚接過外套穿上。車里開了暖氣,座位上放著保溫桶。
“劉姐燉的湯,趁熱喝。”
“謝謝。”
車開上高速。林晚喝湯,陸景琛開車。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不尷尬。
“笑笑今天怎么樣?”林晚問。
“很好,幼兒園老師夸她懂事。下午我帶她去看了爺爺奶奶,老爺子喜歡得不得了,抱著不撒手。”
“你爸媽呢?”
“我媽有點別扭,但也沒說什么。我爸給了笑笑一張卡,說是見面禮。”陸景琛看她一眼,“我替你收下了,存笑笑戶頭了。”
“嗯。”
“還有件事。”陸景琛頓了頓,“陸明遠今天來公司了,說要投資你的下一部戲。”
林晚放下保溫桶:“他想干什么?”
“示好,或者挖坑。”陸景琛說,“我拒絕了,但他可能會直接聯系你。如果他找你,別理。”
“知道了。”
“還有……”陸景琛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絨盒子,等紅燈時遞給她,“打開看看。”
林晚打開,里面是枚鉆戒,主鉆不大,但設計很特別,是纏繞的藤蔓形狀。
“這是……”
“結婚戒指。”陸景琛說,“三年前我們結婚,什么都沒買。現在補上。”
林晚看著戒指,沒說話。
“不喜歡可以換。”
“不是不喜歡。”林晚說,“只是……有點突然。”
“戴上試試。”
林晚取下自己手上那枚幾十塊的銀戒指――那是她在地攤上買的,戴了三年。把鉆戒戴上去,大小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趁你睡覺時量的。”陸景琛笑,“很合適。”
車開進小區地庫。下車時,林晚說:“戒指很貴吧?”
“不貴,我自己設計的。”陸景琛說,“圖紙還在家里,你想看可以看。”
“你設計的?”
“嗯,學了三個月。”陸景琛按電梯,“笑笑說媽媽手上光禿禿的,該有個戒指。我就設計了。”
電梯里,林晚看著手上的戒指。設計確實特別,藤蔓纏繞,在指根處交匯,鑲著碎鉆。
“謝謝。”她說。
“不用謝。”陸景琛看她,“林晚,我們現在是真正的夫妻了,對嗎?”
“合約上說,是的。”
“那除了合約呢?”
電梯到了。門打開,林晚先走出去。
“陸景琛,”她說,“給我點時間。”
“多久?”
“不知道。”
“行。”陸景琛開門,“我有的是時間。”
笑笑已經睡了,劉管家在客廳等。
“陸總,太太,你們回來了。笑笑九點睡的,睡前喝了牛奶,聽了兩個故事。”
“辛苦了劉姐,你去休息吧。”陸景琛說。
劉管家離開后,林晚去看笑笑。孩子睡得正香,懷里抱著小熊。她親了親笑笑的額頭,輕輕關上門。
回到客廳,陸景琛在沙發上看文件。
“還不睡?”林晚問。
“看完這份合同。”陸景琛抬頭,“你先去洗澡吧,熱水放好了。”
林晚去主臥浴室。浴缸里果然放好了水,溫度剛好。旁邊放著換洗衣物,是陸景琛給她準備的。
她泡在熱水里,疲憊慢慢消散。手上的鉆戒在燈光下閃,她看了很久。
洗完澡出來,陸景琛還在看文件。林晚擦著頭發,在他旁邊坐下。
“什么合同這么重要?”
“海外并購案,對方在條款里埋了雷。”陸景琛把電腦轉向她,“你看這里,第四十七頁,第三十二條。”
林晚接過電腦,仔細看。是英文合同,專業術語很多,但她大概能看懂。
“這……是陷阱條款。如果三年內對方公司發生重大人事變動,并購方要支付違約金?”
“對,而且人事變動的定義很模糊,裁員超過百分之十就算。”陸景琛說,“對方公司現在就在裁員,如果我們簽了,等于是簽了就違約,要賠錢。”
“那你打算怎么辦?”
“重新談,這條必須改。”陸景琛合上電腦,“不看了,頭疼。”
“我給你按按?”
陸景琛轉頭看她:“你會?”
“跟我媽學的,她以前是中醫。”林晚說,“轉過去。”
陸景琛轉過身。林晚跪坐在沙發上,手指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慢慢打圈。
“你媽……”陸景琛閉著眼,“有消息了嗎?”
“沒有,警方還在查。但那個福利院院長說的女人,特征確實像她。”林晚說,“如果她還活著,為什么不來找我?”
“可能有苦衷。”
“什么苦衷能讓她六年不聯系女兒,不見外孫女?”
陸景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