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手臂的石膏在受傷后第六周,經醫院復查確認骨折線模糊、對位良好后,終于被拆除。卸下沉重束縛的那一刻,右臂有種奇異的輕飄感和僵硬感。皮膚因為長期被包裹,顯得蒼白、有些萎縮,與左臂形成明顯對比。醫生叮囑,仍需避免劇烈活動和提重物,但可以進行適度的功能康復訓練,逐步恢復力量和活動度。左腿的傷口已完全愈合,疤痕顏色變淡,不影響正常行走。
這意味著,她可以正式“出院回家”――從一樓那個臨時的康復臥室,搬回樓上她與陸景琛的主臥,回歸更正常的家庭生活。雖然行動仍需小心,但至少在空間和心理上,不再是一個“病人”。
拆石膏這天,陸景琛、林秀琴、王叔和笑笑都去了醫院。當醫生用電動工具小心地鋸開石膏外層,一層層剝開內襯的棉墊時,笑笑緊緊抓著爸爸的手,小聲問:“媽媽疼不疼?”陸景琛搖搖頭,目光專注地看著林晚的反應。
石膏完全取下,露出里面有些蒼白浮腫、肌肉略顯萎縮的手臂。林晚嘗試著輕輕彎曲肘關節和手腕,動作滯澀,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伴隨著明顯的酸脹無力感。
“這是正常的,關節僵硬和肌肉萎縮需要時間恢復。這是康復計劃,每天按這上面的指導進行被動和主動活動,循序漸進,不要急于求成,避免二次損傷?!笨祻蛶熯f過來一份詳細的計劃表,陸景琛仔細收好。
“謝謝醫生,謝謝康復師?!绷滞碛米笫州p輕活動著右腕,感受著久違的、屬于自己肢體的觸感,心情復雜。既有卸下負擔的輕松,又有面對未知康復過程的些許忐忑。
回家路上,笑笑一直小心翼翼地捧著媽媽拆掉石膏的右臂,小臉嚴肅:“媽媽,我幫你吹吹,就不疼了。”
“好,謝謝笑笑?!绷滞硇睦锶彳浺黄?
車子駛入小區,在家門口停下。林晚下車,拒絕了陸景琛要扶她的動作,自己慢慢走上臺階。腳步還有些虛浮,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但她堅持自己完成這段“回家”的路。林秀琴和王叔跟在后面,眼里是欣慰和心疼。
走進客廳,陽光正好。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些不同。空氣中飄著煲湯的香氣,茶幾上擺著新鮮的花。她走上二樓,推開主臥的門。房間被細心打掃過,床單被套是新換的,她??吹臅蛣”菊R地碼在床頭柜上。窗戶開著一條縫,微風吹動淺色的窗簾。
“歡迎回家,晚晚。”陸景琛站在她身后。
“嗯,回家了?!?
搬回主臥的第一個晚上,林晚躺在熟悉的大床上,竟有些許不習慣。過去一個多月,她已習慣了樓下那個“病房”的環境和隔壁陸景琛的存在?,F在房間變大了,床變大了,陸景琛就躺在身邊,呼吸可聞,反而讓她有種奇異的、重新開始的感覺。
“睡不著?”陸景琛在黑暗中問。
“有點。床太舒服了,不習慣?!绷滞韨冗^身,面對他,在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陸景琛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里,小心避開她的右臂?!奥土晳T了。明天開始,我陪你做康復訓練?!?
“你公司不忙?”
“再忙也有時間。早上半小時,晚上半小時,雷打不動?!彼穆曇魪念^頂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晚沒再說什么,往他懷里靠了靠,閉上眼睛。熟悉的體溫和氣息,比任何藥物都更讓她安心。
第二天開始,林晚的“家庭康復訓練”正式啟動。早上七點,陸景琛會準時起床,先幫她做右臂的被動活動――緩慢地屈伸肘關節、腕關節,活動每一根手指。他的動作很專業,顯然是認真學習了康復師指導的要點,力度適中,時刻觀察她的表情,詢問感受。
“疼嗎?”
“有點酸,不疼?!?
“這里呢?”
“這里……有點緊?!?
“好,我們慢一點?!?
早上的康復結束后,林晚會自己用左手洗漱、吃早餐。右手暫時還不能靈活使用餐具,她便學著用左手拿勺子,雖然慢,但堅持自己做。陸景琛從不代勞,只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需要時遞張紙巾。
上午,她會處理工作。楊姐每天上午會來一趟,匯報“晚景文化”、“初心”品牌、法律援助基金的各項事務,帶來需要簽字的文件。林晚用左手練習簽名,字跡歪歪扭扭,但好在能辨認。陸景琛給她定制了一個特殊支架,可以固定手機或平板,方便她單手操作。
下午是閱讀和思考時間。她重新精讀電影劇本,用左手在打印稿上做密密麻麻的筆記,思考葉晴在西北三年后的心理變化。有時也會看一些法學、社會學方面的書籍,為《法治之光》節目做準備。累了,就看看窗外,或者下樓在花園里慢慢散步。
傍晚,陸景琛下班回家,陪她進行第二輪康復訓練,內容更側重于主動活動和輕微的阻力練習。之后是一家人一起吃晚飯。笑笑會嘰嘰喳喳地說幼兒園的事,林秀琴和王叔聊著菜市場見聞,陸景琛偶爾插幾句公司的事,林晚安靜地聽著,偶爾微笑。平淡,卻充滿溫暖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