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等候區,時間在消毒水氣味和指示燈微弱的光芒中,被無限拉長又擠壓。傍晚時分,陸家幾位年長的、身體不便的親戚陸續被勸回休息,留下陸景琛、林晚、陸明德夫婦、以及陸景琛的姑姑陸明芳和姑父趙志斌。管家送來了簡單的餐食,但幾乎沒人有胃口,食物在茶幾上漸漸變涼。
陸景琛幾乎沒怎么坐下。他大部分時間站在能看到icu監護窗口的玻璃隔斷前,或者在不遠處相對安靜的走廊拐角接打電話,處理公司事務。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林晚坐在靠近他的位置,用手機處理著“晚景文化”和劇組那邊必須經手的急事,同時留意著他的狀態。
晚上八點,醫生出來例行通報:老爺子生命體征基本平穩,但意識仍未恢復。腦部ct顯示無新發出血,但心肌酶等指標依然很高,提示心肌損傷嚴重。后續恢復,關鍵看心臟功能和并發癥控制。
“醫生,我們能進去看看嗎?哪怕只看一眼?!标懨鞣技t著眼眶請求。
“現在不行。icu有嚴格的探視規定,而且病人需要絕對安靜。等轉入普通病房,穩定后再安排?!贬t生語氣溫和但堅持原則。
希望再次落空,等候區的氣氛更加沉悶。陸明德走到陸景琛身邊,低聲說:“景琛,老爺子之前立了遺囑,你知道放在哪兒嗎?這種時候,是不是該讓陳律師準備一下,萬一……”
陸景琛轉過頭,目光如冰刃掃過陸明德的臉:“二叔,爺爺還在搶救,你現在想這個,是不是太早了?”
陸明德被他的目光刺得一縮,強辯道:“我、我也是為家里著想!萬一老爺子有個好歹,家里這么大攤子,沒個安排怎么行?再說,老爺子之前把那么多股份給了……”他話沒說完,但眼神瞟向了林晚。
“股份是爺爺清醒時自愿贈予,合法有效。至于其他安排,”陸景琛向前一步,逼近陸明德,聲音壓到只有周圍兩三人能聽到,“爺爺之前跟我交代過。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F在,誰也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陸明德臉上青白交加,訕訕地退開。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三嬸和陸明芳眼里,兩人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
晚上十點,陸景琛的姑父趙志斌走到林晚旁邊,遞給她一瓶水?!巴硗?,喝點水。你一路趕回來,也累了。景琛那邊,你也勸勸,這么硬撐著不是辦法?!?
“謝謝姑父。我會的?!绷滞斫舆^水,禮貌但疏離。這位姑父是入贅陸家,平時在家族事務中話語權不高,此刻的關心,不知有幾分真誠。
夜深了,醫院走廊的燈光調暗。疲倦開始侵襲每個人。陸明德在長椅上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三嬸靠著墻閉目養神。陸明芳和趙志斌低聲說著什么。
林晚起身,走到一直站在窗邊的陸景琛身旁,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去那邊坐一會兒,我替你看著。你從昨晚到現在,眼都沒合過。”
陸景琛沒動,目光仍盯著icu的方向?!拔也焕?。”
“陸景琛,”林晚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爺爺需要你清醒地應對后面所有事。如果你先倒下了,怎么辦?去那邊沙發上靠半小時,我在這兒,有任何情況立刻叫你。”
陸景琛沉默了片刻,終于轉過頭看她。她臉上也有倦色,但眼神清澈堅定。他點了點頭,走到等候區角落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后靠,閉上了眼睛。但他并沒有真的放松,眉頭依然微蹙,顯然只是假寐。
林晚走回剛才的位置,但沒坐下,而是站在一個既能清楚看到icu門口,又能用余光留意陸景琛的角度。夜里的醫院格外安靜,只有儀器的隱約嗡鳴和遠處護士站的輕微響動。她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和身后那個即使在休憩中也挺拔而孤直的身影。
她想起壽宴上,爺爺拉著她和景琛的手,說的那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也想起更早之前,陸景琛在墓園對他父母說的話。這個家族,有算計,有爭斗,但也有難以割舍的血脈和責任。而陸景琛,一直站在那個最核心也最艱難的位置上,試圖平衡一切,守護他想守護的。
凌晨一點左右,icu的門忽然再次打開,一名護士快步走出,神色略顯匆忙。所有人都瞬間驚醒,陸景琛也立刻睜眼站起。
“3床家屬!”護士喊道。
陸景琛和林晚立刻上前,陸明德等人也圍了過來。
“病人血壓和血氧有波動,醫生正在處理。家屬請保持安靜,在外面等候,不要打擾。”護士說完,快速返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陸明德開始不安地踱步,三嬸小聲啜泣起來。陸明芳緊握著趙志斌的手,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