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啟程
童貫捧著一封信函,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渾身忍不住都有些抖動起來。
深深的不安,彌漫在他心間,一時后悔等情緒翻涌。
上首坐著幾個官員,全都看著他,童貫此時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最后干脆就是腦子里一片空白。
“恩府大人。。。”
童貫對著最上面一人,哆嗦著呼喚了一句。
他的腰佝僂著,和平日里判若兩人。
在艮岳外的宮殿內,上首坐著一人,穿著紫袍,裁著紗帽,頜下光潔無須,雖然年老,卻自有一種清奇儒雅之態。
此人正是號稱當今隱相的梁師成,以恩府先生而不名。
雖早就遙掛郡節度,有了使相的名頭,但是他官品已經不在內諸司流轉。
也就是,他這官做的,大到沒品了。
童貫和王黼雖然也是權傾朝野,但在他面前,都得伏低做小。
此時梁師成雖然未曾有什么緊要清貴差遣,名號上只是提點宮觀使節而已。但他卻是趙佶身邊須臾也離不得的人物。
他說話,趙佶就是聽。
所以能把持半個朝廷,權勢已經與沒有罷相時候的太師蔡京分庭抗禮,甚或隱隱有超過之勢。
梁師成說道:“慌什么,勝敗兵家常事,不過是死了些西北的配軍,咱們在官家面前遮掩住,還能拿了你的宣撫使不成?”
童貫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這位只要開了口,事情就有還轉的余地。
只是這一次慘敗,損耗太重了,西軍損失了十萬人,他們豈肯善罷甘休。
“朝中的事,自有我給你張羅,如今對你而最重要的,是彈壓住西北那些將門,你有把握么?”梁師成緩緩問道。
童貫馬上說道:“恩府大人,是將門世家盤根錯節,百十年來,早已經根深蒂固。多少豪杰在西軍當中吃不開,朝中又乏人照應。一身本事雄心,全都施展不出來,郁郁不得志處,是我童貫給了他們一個出路?!?
“我將他們從泥途當中拔曳出來,信任之,重用之,親厚之,這些人必愿意為我效命?!?
梁師成點頭道:“好,記住,太高的官位那些沒有用。不管他們如何向你表忠心,總歸他們的利益是系在西北的?!?
“就算是有人真的效忠于你,那在他做出與西北利益不符的事之后,便不一定能調動下面的兵馬了?!?
童貫點頭道:“恩府高見?!?
童貫在西北浸淫這么多年,也摸出了這個道理。
只有把握住中下層武將,才算是在西北有了影響力。
否則那些上面的將門一出手,命令根本就不被執行。
逼急了,鬧出個嘩變來,誰也擔待不起。
童貫畢竟是統軍日久的人物,二十年威福自專。
有了梁師成給他兜底,曾經的膽氣又回來了。
梁師成招了招手,童貫趕緊湊了上去,雙手被梁師成握住,小聲道:“我們這些人啊,都是官家身邊的人,別管你們互相之間鬧得多厲害,爭點權啊,奪點利啊,都不要緊。不過真遇到了難處,還就得互相幫襯著點,別看咱們這些年風光,外面正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弄死咱們哩?!?
“蔡京可以敗,可以罷相,甚至可以辭官回鄉。他是個進士及第,根上就風光的士大夫,再不濟他也能落個富貴閑散了此余生。你我呢?咱們大宋的祖宗,說的是刑不上士大夫,可沒說刑不上宦官啊?!?
第43章啟程
童貫悚然一驚,再看向梁師成時候,眼中多了一些懇切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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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岳外,童貫終于出來了。
一眾親衛將領,見他神色繃得緊緊的,雖然陰郁,卻沒有早上那般愁眉苦臉的樣子。
他們都是童貫的嫡系,心中也都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