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狂享樂,敗光了大宋家底,在遇到危難的時候,又選擇了逃避。
艮岳內,趙佶處理政務的春和殿內,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都是趙佶的親信和近臣。
除了童貫跑了沒敢回汴梁,高俅病重來不了,其他人基本都在。
第46章禪位
他們都懇請趙佶收回成命,三思而行。他們這些人的權勢,都來自于官家,他要是退位了,大家怎么辦?
但是趙佶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們都起來吧,朕意已決,樂于退居太上之位,安享悠游榮養之福?!?
梁師成雖然是最懂趙佶心思的,此時也沒招了。
以往伺候官家幾十年,他從未違逆過官家,此時卻顧不上了。
“官家,國事至重!太子雖然一向端謹誠孝,但是不及陛下之英明神武。如今北虜臨京,陛下此時退位,將奈天下人何!”
“你這老奴,忒沒分寸?!壁w佶皺眉道:“朕意已決,勿復多!”
這些日子,他算是受夠了,每天剛有點開心的事,就有外圍戰報來破壞他的好心情,讓他的心跌入谷底。
趙佶是個貪玩好樂的人,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
傳位給太子,自己做太上皇,這個想法在他看來簡直絕了。
等到打跑了女真韃子,自己再把權力拿回來,太子孱弱,哪里斗得過自己。
若是需要割地賠款,來換取韃子撤兵,那自己也不用擔此罵名。
這般一石三鳥之計,可笑這老奴看不懂,還要來勸諫。
趙佶起身拂袖而去,梁師成、王黼等人,臉色都慘白。
他們干了多少壞事,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要是官家退位了,誰還能保住自己?
那些舊黨不清算才怪。
東華宮里,太子神色有些惶恐,他握著自己太子妃的手,小聲說道:“孤但愿只為父皇一尋常皇子,謹守本份地和卿過此一生罷了。
身后能得一賢王之名,就是意外之喜。官家如今卻要將孤推到這風口浪尖的大位,孤一向謹慎行,唯恐招禍。卻沒想到,這禍端還會尋上門來!”
太子妃一臉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夫君性子柔軟,本以為是他在藏拙,害怕官家忌憚。
太子妃一臉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夫君性子柔軟,本以為是他在藏拙,害怕官家忌憚。
沒想到,自家這位夫君竟然不是裝的,他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膽怯弱之懦夫。
你不當?等三大王趙楷登基了,自己這家子還有好日子過?
太子妃朱璉,乃是武康軍節度使朱伯材之女,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比起趙桓來,還算有點擔當。
至少比他這個夫君強多了,她皺眉瞪眼,聲音已經有些著急:
“殿下還當振作起來,若是你不繼位,恐怕就要傳給嘉王了,那時候他做了皇帝,你我又該如何?”
趙桓這個人,膽小無能,什么事都怕,但是唯獨嘉王趙楷是他的死穴。
提著起這個人,他就恨得牙根癢癢,因為趙佶搞平衡,就故意寵愛沒有太子之名的嘉王趙楷,打壓自己的正經太子趙桓。
以此來警告朝中百官,自己未必會傳位給趙恒,讓他們不要圍在太子身邊,生怕時間久了會生出宮變的心思來。
終于,在一群人的緊張等待中,來自內侍省的官員來了。
一群人扶著趙恒,來到東華大殿。
眾人這才發現,來宣讀圣旨的,是翰林學士承旨吳敏。
如此一來,更加確定了這圣旨的不同凡響。
吳敏清了清嗓子,心中也是涌起驚濤駭浪,沒想到官家會做出這種事來。
禪位詔書以“社稷安?!睘槊?,將抗金責任轉移給太子趙桓,自己退居幕后,稱“道君皇帝”。其真實意圖是逃避金軍入侵的責任,而非真心“親征”或“讓賢”。
當今官家真是有私智小慧,而無半點擔當,說他是個昏君一點都不冤枉他。
這些年,他身為皇帝,任用幸臣、近臣。
蓄意破壞大宋立國百余年來的用人成法。
再加上將皇權收攬手中,還刻意地挑動黨爭。
就是大宋中央的統治體系,如今已然無法運轉,什么事情都難得找到確實的人負責。
而且士大夫體系也對皇帝有些離心離德。
你皇帝不按套路玩,把新舊兩黨當成玩意,一代接著一代地玩兒了幾十年,互相之間將狗腦子都拍出來。
你自己高坐在御座上看笑話,玩平衡,順手將本屬于士大夫團體的權力收回去,還想要大家對你多忠心?
至于其他早成絕癥的幾點:包括軍不堪用,西軍坐大,中樞無強軍可用。如今又在西北弄出來一個定難軍,更是可怕至極!
士風大壞,貪腐庸懦成了慣常事,人人都只知道奢靡享受,都多少年沒出過賢相、錚臣了!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些怨氣暫時咽下,開始宣讀圣旨:
“朕承祖宗之烈,獲守神器,十有七年。
每念天下之大,社稷之重,未嘗不惕然于心。
今者金人犯順,邊患孔棘,朕當親率六師,往正其罪。
然皇太子桓,仁孝恭儉,聞于天下,宜承大統,以安兆民。
其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稱道君皇帝,退居龍德宮,頤神養性,以終天年。百官百僚,宜同心輔翼,共保宗社?!?
趙桓愣在原地,太子妃急的直扯他的衣袖,趙桓這才哭泣著領旨謝恩。
宇文虛中趕緊走上前,低聲道:“官家,此非哭泣之時!”
他算是看清了這官家和太子,一對父子,加起來膽子可能還沒有個孩童的大。
這些年,官家好大喜功,窮奢極欲。把父祖辛辛苦苦積累點的資本給消耗一空,國家財政已然瀕臨破產,而搜刮卻是變本加厲。
除了汴梁一城,因為有全天下資源的挹注還能維持之外,大宋哪里不是公私俱竭,度支為難的情勢?
如今伐遼、燕山。幾場損耗極重的戰事打下來,更是讓大宋國力大傷。
至少在財政上,贖買燕京之后,已然面臨破產局面。朝廷動員調度全國力量,主要就是靠著財政手段。
如今失卻了這個強勢手段,大宋其實已然有點像無根之木。
即使是把女真人打退了,國家的治理,也是一件千難萬難之事,這時候官家‘急流勇退’了,如何不叫人鄙夷。
吳敏也是趕緊走過來,帶頭高呼“萬歲?!?
他也是舊黨中的一員,如今太子登基,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
他早就等不及了。事實上,在來的路上,他就已經在想,該如何整治蔡京、童貫等人了。
一時間,東華宮里,萬歲聲不絕于耳。
趙桓就此登基,改年號為“靖康”。
——
這幾年四時不正,經常有惡劣天氣,導致河北一帶苦不堪。
這幾年四時不正,經常有惡劣天氣,導致河北一帶苦不堪。
比起春季時分的多雨泥濘,入夏以來,河東河北又是干旱少雨。
而在河北之地,入夏之后,非但沒有變熱,反而濕冷異常。
聽說江南干旱,劍南等處又是水患成災。這個靖康元年,仿佛注定是一個天地失序的時節。
鼓山,是太行山脈東麓,到了此處又驟然聳拔起來,山勢綿延,一望無涯,被稱為‘磁州之脊’。
鼓山的海拔約800米,山體陡峭,山間有響堂山石窟。
宗澤來此之后,利用鼓山的險峻地形設置烽火臺,并在山間修筑防御寨堡,作為磁州城的外圍防線。
此處地形破碎,山路分歧,滏陽河從中流過。
宗澤在此募義勇軍,利用山區民眾熟悉地形的優勢抵抗金兵,并在山間設置糧庫,儲存抗金物資,作為磁州的后方基地。
他來了不久,便在此地,構建起一道抗金防線。
以鼓山(外圍防御)、紫山(后方基地)、滏山(水源保障)形成“三位一體”的山地防御體系。
這一帶本來就是地瘠民貧之所在,人煙也不算多。
經過女真韃子東西往來的蹂躪一番之后,河谷中原來還算不少的村落,盡皆荒廢,沿途經行,只能看見白骨相望道中,廬舍被焚為墟,一片殘破的戰地景象。
河北這地方,兵家必爭的所在有很多,磁州一帶絕對能排到前面去。
原本宗澤只能防御,但是這段時日,這一地段,卻是宋軍云集。
鄜延軍和折家軍聯兵東進,還有姚古的人馬策應,種師中的兵馬做掩護,準備在此間,狠狠的和女真韃子做一次決定性的會戰!
宗澤早早派出一隊人馬,到這里來和劉光世、姚古等人交接。
既然要打,那就要聯動起來,彼此要熟悉互相的令旗、密語,這樣才能配合無間。
奉命前來的小將,是個魁梧的年輕武官,騎在馬上十分雄壯。
他們來到劉光世的大帳之后,岳飛坐在馬背上,臉色黑得就跟碳一樣,沉默著一不發。
一入帳中,就覺得暖烘烘的香氣撲面而來。
此刻雖然入夏,但是河北今年的氣候,卻比往年來得還要冷些。
特別到了夜里,即使是裹著厚厚的披風在野外露宿,一夜之后醒過來,那也是手腳都凍得冰涼,兜鍪甲胄之上甚至還凝上一層薄薄的霜痕。
真不知道是什么鬼天氣!
這種詭異的氣象,仿佛預示著大宋會有大事發生。
岳飛見這大帳之中,在四角都掛了薰爐,焚燒的除了上好的終南山木炭之外,還有煎好的沉香片。
不論日夜,都有專人照料,精心的控制著火候,來為小劉相公提供讓人提神醒腦的香氣。
這讓岳飛氣不打一處來。
再看這座大帳,方圓足有二三十步,容納五六十人也綽綽有余。
地上經過了平整,先是墊上一層竹席,再鋪油布隔絕潮氣。
最上面則是一層茵毯。
他們這幾個人,進到帳中,當真是格格不入。雖然大家都是行伍出身,但從大帳內,岳飛只能作罷。
大帳之中,正在飲宴,還是相當正式的分席而坐。
劉光世一身錦袍,有輕裘緩帶之風采,斜斜坐在席后,喝了一點酒之后,更顯得紅光滿面,精神奕奕。
“你們這次來,所為何事啊?”
劉光世沒有開口,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他身前那張小幾案之上,擺著一個個小碟,里面有炙得焦黃的帶皮羔羊肉、有各色新鮮果子、有調和的好羹湯,甚而還有專門從都中帶來的高手精心切出的上好魚膾,帳中燈火映照之下,薄薄魚膾晶瑩剔透,仿佛水晶制成一般。
岳飛一聽要談正事了,趕緊昂然直起腰來:“我家將主,想要和小劉相公一起攻打金營,但還是要提醒你們一下,不要與女真韃子硬碰硬,要學會周轉調動!”
此一出,劉光世就有些不太開心。
自己率領如此大軍而來,不是聽你們建議的!
而且這武官瞪著個眼,另一個眼睛卻瞇著,似有譏諷之意!
劉光世此時覺得,打破所有人質疑的方法,就是盡快打一場勝仗。
就如同定難軍在擊敗完顏宗翰之后,一下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這些人來勸自己,可能是怕自己成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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