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715·星期一·02:30·第一人民醫(yī)院三樓走廊·晴(室內)’
醫(yī)院走廊的燈管壞了兩根,剩下的幾根慘白地閃著,把整條走廊劈成一截亮一截暗。
我靠在墻上,后腦勺磕著瓷磚,涼得發(fā)麻。
手里的紙杯咖啡已經涼透了,苦味從喉嚨一直躥到胃里。
二十分鐘前,主治醫(yī)師把我拉到辦公室,說了一堆我早就猜到的話。
晚期,擴散,最多三個月。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說這話的時候連眼神都沒什么波瀾,大概每天都要對不同的家屬重復同樣的臺詞。
我點了點頭。
他問我要不要考慮臨終關懷方案,我說我先想想。
想什么呢。
想個屁。
三個月。
我媽躺在那個病房里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每天輸液管往胳膊上扎,青紫色的針眼密密麻麻,我都不敢多看。
才四十歲,頭發(fā)白了一半。
紙杯被我捏扁了。咖啡渣濺出來,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我也沒擦。
“沈祈先生。”
聲音從走廊暗處傳過來。
不高不低,不男不女,像是從墻壁縫隙里滲出來的。
我扭頭去看,暗處站著一個人,穿著件灰撲撲的夾克衫,臉在陰影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見他嘴角掛著一點弧度。
我的汗毛豎起來了。不是害怕,是那種你在深夜空曠的走廊里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人站在那里、而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那種毛骨悚然。
“你誰。”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穩(wěn)。
他往前走了兩步,踏進燈光底下。
是個中年男人的臉,沒什么特征,放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他的眼睛不對,瞳孔的顏色太深了,深到我在里面找不到任何倒影。
“做個買賣。”他說,“你用五十年陽壽,換你媽二十年青春。絕癥消掉,身體直接回到二十歲。”
我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五秒。
腦子里轉過無數(shù)種可能。
精神病,騙子,傳銷,深夜醫(yī)院出沒的變態(tài)。
但他說出“你媽”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種確鑿的篤定,像是他比我還清楚502病房里躺著的那個女人有多少天可以活。
“你是什么東西。”
“地府跑腿的。”他歪了歪頭,“叫使者也行,不講究。”
荒謬。
徹頭徹尾的荒謬。
我應該扭頭就走,去護士站叫保安。
但我的腿沒動。
我發(fā)現(xiàn)我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這個來路不明的家伙,而是因為他說了“絕癥消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