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14·星期三·14:30·建設路步行街·晴·35c’
建設路步行街不長,從東頭到西頭走路十五分鐘,兩邊擠著各種服裝店、鞋店、飾品店和小吃攤。
不是什么高端的地方,說白了就是一條賣中低價位衣服的商業街。
我選這里是因為便宜,她選這里是因為更便宜的批發市場我沒同意去。
熱。
八月中旬下午兩點半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冒油,空氣里一股瀝青味混著烤紅薯的甜腥。
她走在我左邊,頭上戴了頂草帽,是樓下張大媽借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穿的是那件沒開線的灰色t恤和碎花棉褲,腳上趿拉著橡膠拖鞋。
走進第一家女裝店的時候店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草帽底下露出來的那截下巴和脖子就夠看了,白得在日光燈底下泛光。
店員是個三十多歲的短發女人,做了幾年生意有眼力,一眼看出這個穿著土氣但底子極好的姑娘要么是不會打扮要么是沒錢打扮。
“媽,這件怎么樣。”我從衣架上抽了一件白色短袖雪紡衫遞過去。領口是小v領,腰線收窄,下擺微a字。適合她的體型。
她接過來翻了一下吊牌。
“八十九?”她的聲量足以讓隔壁兩家店的人都聽到,“一件雪紡衫八十九?這布料摸著跟紗窗似的,媽在批發市場見過一模一樣的最多二十五。”
省錢碎碎念啟動了。我在心里倒數:三、二、一。
“而且這個領口開太低了,彎腰的時候里面全露了。你看這個布料,薄得能看到手指頭,穿出去不就跟沒穿一樣……”
“蘇青青同學,小聲點。”
她瞪了我一眼,但確實把聲量壓下來了。
把雪紡衫掛回衣架上,自己開始在店里翻找。
翻了半圈之后拎出一件暗紅色的棉質長袖襯衫,領口扣到脖子底下,袖子長到手腕。
“這件不錯。”
三十六度的八月份,長袖棉襯衫扣到脖子底下。我看了她一眼。
“你穿這個出門會中暑。”
“不會。媽以前干活的時候三十八度也穿長袖,防曬。”
“那是你以前。你現在二十,穿這個出去會被人當行為藝術。”
她不服氣地又翻了兩件,一件翠綠色的碎花罩衫和一件深棕色的亞麻褲子。
加上之前那件暗紅襯衫,三件衣服擺在一起,配色跟菜市場蔬菜攤似的。
“你的審美。”我把那三件掛回去,“讓我來選。”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被我拽著逛了七家店。
我選她挑剔,她選我否決。
白色短袖t恤她嫌薄了,淺藍色牛仔褲她嫌緊了,運動鞋她嫌貴了。
每一件衣服她拿起來第一個動作都是翻吊牌看價格,第二個動作是跟批發市場比價,第三個動作是放回去。
走到第五家店的時候,鞋架旁邊的貨架上掛著一排包裝好的襪子。
絲襪、連褲襪、長筒襪、短襪,各種顏色各種厚度。
我順手拿了兩雙肉色連褲襪扔進了購物籃里。
她看到了。
伸手從籃子里把連褲襪撈出來,拎起來舉到眼前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