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題第四道,一次函數圖像,對了。第八道,不等式基礎判斷,也對了。填空題第二道,你中間過程是對的,最后一步把大于號寫成了小于號,粗心?!?
我拿紅筆在那個寫反的符號旁邊畫了個圈:“如果這個符號沒寫反,填空題就是兩道對的。”
她的嘴唇松開了一點。
“計算題第三道和第七道,配方法,全對。過程清楚,步驟完整,沒有跳步。上禮拜剛學的,你記住了?!?
紅筆在那兩道題旁邊的對號上又描了一遍,描得很粗。
“剩下的錯題,”我把卷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分三類。第一類是完全不會的,這種先放著,以后慢慢學。第二類是會做但做錯了的,這種最值得改,改兩遍就記住。第三類是做了一半沒做完的,說明你知道怎么入手但中間卡住了,這種我給你標出來卡在哪一步?!?
我把紅筆蓋上,擱在她手邊。
“二十五分里面有八分是你自己做出來的。蒙對的不算。八分比零分強?!?
她看著卷子上那些紅色的圈和標注看了很久。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鉛筆字在她手肘旁邊攤著,六張草稿紙全寫滿了。
“媽四十了?!彼穆曇艉茌p,“兩個月前連通分都不會?!?
“現在配方法全對。”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摸了摸卷子右上角那個圈住的“25”,指腹在數字上停了一下。
“你不罵媽?”
“罵你干什么。你又不是考了二十五分還在那兒玩手機。你考了二十五分,六張草稿紙寫滿了?!蔽铱吭谏嘲l上,把手臂搭在沙發背上,“該罵的是那些考了六十分但只用了一張草稿紙的人?!?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一閃就沒了。
“你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話?!?
“我每天都好說話。”
“放屁?!?
她把卷子翻到第一道錯題,拿起鉛筆開始改。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后背。
灰色t恤的背面被汗浸濕了兩塊,肩胛骨的位置,大概是做卷子緊張出的汗。
她的后背比正面瘦得多,脊椎的骨節一粒一粒地凸出來,從后頸一路延伸到t恤遮住的位置。
九月一號入學。還有一周。從二十五分到能在教室里坐住,中間隔著一整個太陽系。
但她在改錯題。鉛筆在紙上劃著,沙沙沙沙。六張草稿紙用完了,她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扯了兩張新的出來繼續寫。
“寶兒?!?
“嗯。”
“你去把那個紅筆給我,媽自己標一下錯在哪里?!?
我把紅筆遞給她。
她的手指從我手里接過去的時候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碰了一秒不到就分開了,但她的手指是涼的。
做了兩個小時卷子,緊張到手都冰了。
她攥著紅筆,在第一道錯題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圈。然后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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