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一整碗面，把荷包蛋留到了最后。筷子夾起蛋黃的時候蛋黃破了，流了一點在碗底的湯里。

“你把蛋煎老了。”

“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說下次注意。”

“那就下下次。”

她哼了一聲。把碗底的湯喝了。

洗了碗之后她去洗澡。

膝蓋上貼了防水創(chuàng)可貼。

我之前買的那種大號的，剛好用上了。

洗完澡出來她擦著頭發(fā)路過客廳，走路還是有點瘸。

左腿膝蓋彎曲的幅度比右腿小，每一步都帶著一個輕微的頓挫。

“早點睡。”我說。

“嗯。”她進了臥室。門關了。

燈滅了。

我坐在折疊沙發(fā)上，電腦屏幕的藍光照著臉。打開了編程項目的文件夾，一行代碼沒看進去。

五點十七分。

那個時間點。

傳送帶的噪音里，胸口被攥住的感覺。

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

跑的時候膝蓋打軟差點摔了。

跑的時候膝蓋打軟差點摔了。

路口的人群。

白色帆布鞋。

連褲襪上那個洞。

她如果往前多走了半步。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按了一個鍵。按了很久。屏幕上一整行都是同一個字母。刪了。

從背包的側(cè)兜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gps定位器。

之前在網(wǎng)上買的，想著放書包里面沒在意就沒有放。

紐扣大小，充一次電能用三十天。

附帶手機app，可以實時查看位置。

這個東西本來是打算過幾天找個機會塞進她書包的。

不等了。

我把電腦關了。站起來。臥室里沒有聲音了。她大概已經(jīng)睡了。推門進去。

她側(cè)臥著。右側(cè)臥。蜷縮。這是她睡了幾十年的姿勢，單人床的肌肉記憶。

被子只蓋到腰，左腿因為膝蓋上有創(chuàng)可貼所以微微彎曲著伸在被子外面，灰色睡褲的褲管提到了小腿中段。呼吸勻速。

她的書包在床頭柜旁邊的地上靠著墻。

我蹲下來。拉開書包的側(cè)面夾層拉鏈。手指很輕。拉鏈的齒一顆一顆分開，發(fā)出極細的嗞嗞聲。把gps定位器塞了進去。拉上拉鏈。

定位器安頓好了。

站起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

臉朝著床的內(nèi)側(cè)。

頭發(fā)散在枕頭上，有幾根貼在臉頰上。

嘴巴微微張著。

左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垂在床沿外面，手指自然彎曲，松松地握著，像握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創(chuàng)可貼在灰色睡褲撩上去的那截小腿下方的膝蓋上。那個面積不大的傷口。

今天差一點就不是擦傷了。

差一點。

我退出去。把門帶上。極輕。門鎖咔嗒了一聲，我回頭看了一下，她沒醒。

回到折疊沙發(fā)上。

打開手機。

gps定位器的app上顯示一個藍色的圓點，標注在益民小區(qū)5棟502的位置。

圓點一動不動。

旁邊的時間戳顯示“最后更新：23：38”。

藍色圓點在黑色的地圖底圖上亮著。

很小。很安靜。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沒關屏幕。藍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

day991819。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