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她還沒到。
我煮了水,切了一個白蘿卜準備燉湯。
上次她說白蘿卜降價了。
一塊二一斤。
買了兩斤。
二十分鐘后她到了。門鎖響了一下,鑰匙擰開的聲音。進門換鞋。把書包放在沙發上。保溫杯從網兜里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今天小棉送我回來的。”她說。帆布鞋脫了,換了棉拖鞋。走到廚房門口往里看了一眼。“你在燉什么?”
“白蘿卜排骨湯。”
“蘿卜切太大了。”
“多大算大。”
“你這個比麻將牌還大。燉到明天都燉不爛。”她嘆了口氣,擠進廚房里來。
廚房就兩平米,兩個人站進來就滿了。
她從我手里拿過菜刀,把我切的蘿卜塊一個個劈成四份。
菜刀在砧板上篤篤篤響得很均勻。
她切菜的手法很熟練,左手扣住蘿卜指節彎曲,右手持刀刀背靠著指關節走,標準的廚房老手姿勢。
兩個人在兩平米的廚房里。
她站在灶臺前切菜,我被擠在冰箱和洗手臺之間的夾縫里。
距離不到三十厘米。
她的馬尾辮在后腦勺晃,偶爾甩到我的下巴。
她的馬尾辮在后腦勺晃,偶爾甩到我的下巴。
頭發上帶著外面的風和秋天梧桐葉子的干燥味道。
“你往后站站。”她頭也沒回。
“沒地方了。”
“那你出去。”
“你蘿卜都切錯了你知道嗎。”
她切菜的手停了。
轉頭看我。
距離太近了。
她轉頭的時候鼻尖差點蹭到我的下巴。
她仰頭看我的角度不大,因為她一六五,我一七八,差了十三厘米,在這個距離上不需要仰太多。
“哪里切錯了。”
“滾刀塊才對。你切的是方塊。”
“方塊怎么了。一樣燉。”
“滾刀塊受熱面積大。入味快。”
她盯了我兩秒。
然后把已經切好的方塊全部攏到砧板一邊,拿起一塊新的蘿卜開始切滾刀塊。
一邊切一邊說“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飯的,媽怎么不知道”。
這句話是在廚房里說的。
只有我們兩個人。
但“媽”字出口的時候她還是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說漏了嘴,而是一種肌肉記憶和當前身份之間的摩擦。
在家里她可以叫我寶兒可以說媽怎么了。
但這個動作已經不像幾個月前那么順暢了。
蘿卜切好了。她把滾刀塊倒進鍋里,蓋上鍋蓋,把火調小。
“小棉說以后每天放學跟我一起走。”
“嗯。”
“這丫頭黏人。像我以前帶的那個……”她又停了。嘴巴閉上了。
“像你以前什么?”我明知故問。
“像……我老家一個親戚的孩子。”
圓得很勉強。但我沒追問。廚房里的排骨湯開始咕嘟咕嘟冒泡了。白蘿卜的清甜味和排骨的油香混在一起,從鍋蓋縫隙里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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