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225·星期三·23:08·益民小區502·晴·2c’
啪。
燈滅了。書桌上的臺燈插頭被我從墻上拽了下來,拖著一截黑色電線在地磚上晃了兩下。
她的鉛筆還懸在紙面上方半厘米的位置。五三的第四十三頁。不等式。筆尖下面是一道她剛起了個頭、畫了半條數軸的題目。
“你干嘛。”
“十一點了。”
“我知道幾點。”
“知道幾點還不睡。”
她把鉛筆放下來。
沒放桌上。
攥在手心里。
這個動作說明她沒打算停。
七天了。
從十二月十九號開始,她每天做題做到十一點以后。
第一天十一點十分。
第二天十一點二十。
今天是十一點零八分我就拔了。
因為按照她的遞增速度,再不攔,過幾天就得摸到十二點。
我攥著插頭站在她椅子旁邊。
電暖器的紅光把半個房間照成了暗橘色。
她裹著被子坐在椅子上。
出租屋沒有暖氣,電暖器只能覆蓋一米左右的范圍,她把被子從床上拖過來裹在身上取暖。
白色的棉被從肩膀搭到膝蓋以下,椅子扶手兩側各垂了一角。
被子底下她穿的是那件洗過太多次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內褲。
沒穿褲子。
她一個人裹被子學習的時候嫌褲子裹在被子里頭多了一層悶熱。
這件事是我不該知道的。
但是三十五平的一室一廳住了五個月,該不該知道早就沒有意義了。
她把椅子轉過來面對我。
被子從她左邊的膝蓋上滑下去了一截。
大腿從被子緣露出來。
從膝蓋往上十幾公分。
白的。
電暖器的橘色光打在皮膚上,給白添了一層暖色。
電暖器的橘色光打在皮膚上,給白添了一層暖色。
她沒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覺得不需要管。
“你這一周都過十一點。”我蹲下來把插頭繞了一圈攥在手里。“明天還有課。”
“明天是英語和化學。英語我聽不聽都那樣。化學今天不做完這一節明天更聽不懂。”
邏輯是通的。
她的化學在三十分附近徘徊,從九月到現在幾乎沒漲。
原因是化學的知識鏈條比數學更緊。
前面缺一環后面全斷。
她最近在補第二章的氧化還原反應,補完這一段才能接上第三章的金屬活動性。
但是。
“你補到十二點也補不完一整章。你現在需要的是連續多天的復習不是一晚上熬到天亮。”
她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五三。那道畫了半條數軸的題還停在那里。
“把燈給我。”她伸手來夠插頭。
我把手往后撤了一步。
她身子往前傾。
被子從另一邊肩膀也滑下來了。
t恤的領口是那種洗松了的圓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