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腰和腿的力量不一樣。
踮腳這個動作對四十歲的她來說更費力。
現(xiàn)在二十歲的身體做這個動作輕松得多。
她自己好像沒意識到這個差別。
她把行李袋里的灰塵拍了拍。翻過來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破洞。沒有。然后把放不下的東西塞進(jìn)了行李袋。
收拾到了下午四點。她把箱子合上了。拉鏈拉好了。又檢查了一遍。然后開始檢查出租屋。
她檢查了冰箱。
“冰箱第二層的雞蛋還有六個。你兩天之內(nèi)吃掉。第三層的排骨是昨天買的。你今天晚上做了吃。冷凍室里有速凍餃子。那個可以放一個月。但是你別天天吃速凍餃子。偶爾自己炒個菜?!?
她檢查了調(diào)料柜。
“鹽還有半袋。醬油還有三分之一瓶。醋用完了你去樓下買?;ń反罅显诘诙?。你做紅燒肉的時候別忘了放八角。放兩個就行了?!?
她檢查了陽臺。
“晾衣架你別晾太多。會塌。上次就差點塌了。你那幾件t恤別攢著洗。兩天洗一次。”
她檢查了衛(wèi)生間。
“那個門鎖你還是沒換。”她撥了兩下插銷。松的?!澳阏f了多少次了?!?
“下次一定換。”
“你每次都說下次。”
她在出租屋里走了一圈。從廚房到客廳到陽臺到衛(wèi)生間再回到床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嘴里沒停過。
然后她站在了窗戶旁邊。
窗外是建設(shè)路的老城區(qū)。對面是另一排居民樓。樓下是小區(qū)的停車棚。遠(yuǎn)處能看到菜市場的棚頂。下午四點的太陽還很亮。
她沒有說話了。
她沒有說話了。
她看著窗外。手搭在窗臺上。手指在窗臺的水泥臺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去年七月。
變成了二十歲。
從那天到今天一年零一個月。
三百九十多天。
這間三十五平的出租屋裝了她所有的變化。
從不會用智能手機到能自己掃碼付款。
從數(shù)學(xué)三十分到高考壓線。
從“絲襪跟保鮮膜似的”到穿著連褲襪走完了整個高三。
現(xiàn)在她要從這里出發(fā)去上大學(xué)了。
“寶兒?!?
“嗯。”
“冰箱里的菜你別忘了吃。別讓它壞了?!?
“知道了。你說三遍了。”
“我說三遍你還記不住。”
她從窗臺邊轉(zhuǎn)過來了。走到我面前。手伸過來。在我的頭頂上摸了一下。很輕。手指從頭發(fā)上滑過去的時候帶動了幾根發(fā)絲。
“媽去上大學(xué)了?!?
這句話從一個二十歲的臉上說出來。聲音是清亮的。語氣是四十歲的。
“嗯。”
“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吃飯?!?
“嗯。”
“別老熬夜寫代碼?!?
“嗯?!?
“嗯什么嗯。你聽進(jìn)去了沒有?!?
“聽進(jìn)去了?!?
她嘟囔了一聲。又走到箱子旁邊。把拉鏈又檢查了一遍。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打開銀行app。
操作了幾下。
把這個月編程外包結(jié)的款轉(zhuǎn)進(jìn)了她的信托賬戶。
賬戶是三月份開的。
她不知道。
密碼是她的生日加我的生日。
信托賬戶的余額在屏幕上閃了一下。數(shù)字不大。但每個月都在增加。
手機殼的夾層里還有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條。從錯題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寫著“謝謝你寶兒”。
跟那張她的成績單照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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