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10·周一·08:30·東江大學護理實訓樓·晴9°』
蘇青青的基礎(chǔ)護理學期中考核分兩部分。上午實操。下午理論筆試。
我沒有課。在e棟旁邊的石凳上坐著等她。上午十一點她出來了。表情很輕松。
“怎么樣。”
“實操滿分。”
“真的?”
“導尿術(shù)。靜脈輸液。生命體征測量。三項全滿。”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微微往右邊歪。
這是她得意的時候的表情。
她努力壓著。
但壓不住。
“監(jiān)考老師說我導尿管插得又快又準。問我是不是在醫(yī)院實習過。我說沒有。我就是熟。”
她確實熟。
四十年的生活經(jīng)驗。
給老人家換過尿布。
給生病的鄰居打過針。
在工廠里做過急救培訓。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根本不是學。
是她本來就會的東西被考試重新確認了一遍。
“下午呢。有沒有信心。”
她的臉一下就垮了。
“別提了。理論我到現(xiàn)在還分不清股四頭肌和股二頭肌的英文。一個是quadriceps一個是bicepsferis。你說這兩個詞有什么區(qū)別。都長得差不多。”
“完全不一樣。”
“我覺得差不多。”
我們?nèi)ザ程贸粤宋顼垺K酝曛髲臅锾统龉P記本。最后半小時臨時抱佛腳。翻開筆記本。上面還是她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修么肉絲。修么肉絲。修么肉絲。”她嘴里念著。手指點著。
“humerus。”我糾正。
“對。就是修么肉絲。”
“不是修么肉絲。是humerus。hu-me-rus。”
“修——么——肉絲。一樣的。”
下午兩點她進了考場。
我在e棟門口等著。
手機上在改一個客戶的代碼。
改到一半改不下去了。
不知道為什么開始想她在考場里的樣子。
她一定在咬筆頭。
她背題目的時候遇到不會的就咬筆頭。
鉛筆末端被她咬出一排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