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五分鐘。余光掃到了桌子底下。
她把平底鞋踢掉了。兩只白色帆布鞋歪七扭八地躺在椅子底下,兩只腳光著,交疊著擱在椅子橫檔上。
光腳。
夏天。
圖書館的瓷磚地面涼的。
她的腳掌很白,比小麥色的胳膊白了好幾個色號,常年被鞋子蓋著沒曬過太陽。
腳趾圓圓的,小小的,整齊地并在一起。
然后我看到了。
她的腳趾甲上涂了顏色。
淺粉色。十個腳趾頭上面都涂了。很淡的粉,在白色的趾甲上透出一點。涂得不太整齊,大腳趾上面的還行,小拇指上面的歪出去了一截。
“你涂指甲油了。”
蘇青青從課本里抬頭。“啊?”
“腳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哦,美玲幫我涂的。說什么夏天穿涼鞋好看。我說我又不穿涼鞋,她非要涂。”
“你穿的是帆布鞋。”
“對啊。白涂了。她還說讓我去做個美甲。做美甲要八十塊呢你知道嗎。八十塊夠買兩三斤排骨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腳趾動了一下。
把交疊的腳換了個位置。
左腳在上面變成右腳在上面。
腳趾展開又并攏。
涂了淺粉色的腳趾在圖書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柔柔的光。
我把目光移回電腦屏幕。
代碼。代碼。寫代碼。
她的腳趾又動了。
在椅子橫檔上一彎一伸。
大概是涼的,瓷磚地面?zhèn)魃蟻淼睦錃庾屗蛔杂X地活動。
五個腳趾同時蜷起來,然后慢慢一個一個松開。
大腳趾最先松,小拇指最后。
我打了一行代碼。看了一遍。打錯了。刪了重來。
“你怎么盯著我的腳看。”
我抬頭。她在看我。
“沒看。我在看代碼。”
“你剛才在看。”她的嘴角又歪了一下。“你不是說美玲涂得不好看嗎。”
“我沒說不好看。”
“那你覺得好看?”
她穿著合身的針織短袖坐在我旁邊,問我覺不覺得她腳趾甲涂了指甲油好看。
“還行。”
“還行就是好看。”她說。低下頭繼續(xù)看課本了。
過了一會兒。
她的右腳伸過來了。
伸到了我椅子底下。
腳后跟碰到了我運動鞋的側(cè)面。
大概是桌子底下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放腳。
碰到之后她的腳沒有縮回去,就擱在那里了。
腳后跟貼著運動鞋外面的布面,很輕。
她在看課本。表情很專注。腳擱在哪里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我看著屏幕上的代碼。那行還是錯的。刪了。
沒有重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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