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5·星期四·19:15·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初冬』
我在洗澡。
浴室門鎖是老式的銅插銷,搬進來那天就說要換。
說了兩個月了。
那個插銷的金屬片有點歪,插上去以后不用力推的話看著像是鎖上了,但其實銅舌頭沒有完全卡進槽里。
用力一推就能彈開。
我說過好幾次要換。蘇青青每次都說行。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水開著。
熱水從花灑頭上澆下來,浴室里霧氣很重。
老式公寓的浴室沒有干濕分離,只有一塊半截的磨砂玻璃隔板擋在花灑和馬桶之間,隔板只到胸口的高度,上半截是空的。
我在搓洗頭的泡沫。
然后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是那種習慣性的推。
蘇青青在一居室的時候就這樣,那邊的浴室門鎖也是個擺設,她要進來拿東西或者放東西從來不敲門。
因為以前住一起的時候她還是我媽,一家人用一個衛生間,推門就進是二十年的習慣。
這個習慣一直沒改。
門被推開的瞬間有一股冷空氣灌進來。浴室里的熱氣被沖散了一塊,水霧在門口裂開一個口子。
我轉過頭。
她站在門口。
穿著白色寬松t恤和黑色過膝棉襪。頭發扎了個低馬尾。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她的眼睛看過來了。
磨砂玻璃隔板只到我胸口。隔板上面是空的。我上半身全露在外面,頭發上的泡沫順著額頭淌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臉到肩膀。從肩膀往下。
大概有五秒。長到我能數出浴室頂上那盞燈閃了兩次。
然后她的手從門把手上松開了。
啪。
門被用力摔上了。那個歪掉的銅插銷在門框上彈了一下。門外傳來拖鞋打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快,是跑的。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她臥室的門關了。
浴室里恢復了水聲和霧氣。
我站在花灑底下。洗頭泡沫流進了眼睛,辣得要命。閉著眼在水下面沖了很久。
洗完澡出來。
她的臥室門關著。
我穿好衣服去廚房。她做了晚飯,鍋里是白粥,菜有兩個,一個涼拌黃瓜一個蒸蛋。比平時的陣仗小了一號。
我坐下來等了一會兒,她沒出來。
“吃飯了?!蔽覍χ呃群傲艘宦暋?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臥室門開了,腳步聲走過來。坐到了餐桌對面。盛了一碗粥,沒看我,開始吃。
我也盛了一碗。
兩個人吃了一頓最安靜的晚飯。從搬進這個公寓到現在兩個月,這頓飯的安靜破了紀錄。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都能聽清楚。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粥很燙,她吹了吹再喝。
然后喝完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喝完第二碗,又盛了第三碗。
她平時只喝一碗。
第三碗的時候嘴角被粥燙了一下,縮了縮嘴。
第三碗的時候嘴角被粥燙了一下,縮了縮嘴。
“你慢點。”我說。
她沒抬頭。“嗯。”
繼續喝。
我盯著自己碗里的涼拌黃瓜,吃了兩口。味道正常。醋放多了一點。
吃完飯她去洗碗。我說我來洗,她說不用。洗碗的時候水龍頭開得很大,比平時大。水嘩嘩地響,蓋住了別的聲音。
洗完碗她擦了灶臺。然后擦了餐桌。然后把地拖了一遍。拖了兩圈。
第二圈的時候我在客廳沙發上坐著,她拖到我腳邊了。我把腳抬起來讓她拖。
她拖完了,把拖把洗了掛在陽臺上。回來又擦了一遍灶臺。
灶臺已經很干凈了。又擦了一遍。
然后說了一句“我回屋了?!?
走了。臥室門關上了。
第二天。
早上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了。比往常早了半小時。鍋里煮著粥,灶臺上切好了咸菜。
“你今天起這么早?!?
“睡不著。”
她沒回頭。手里的菜刀在切咸菜。切得很碎。碎到不像是給人吃的,像是在跟咸菜有仇。
我走到她旁邊靠在冰箱上。
“我說了換鎖你說行的?!?
她的手停了一下。繼續切。
“你也說了明天換。明天到底是哪個明天。”
“……這周末換?!?